许青叶沉默了片刻。
等人走后,就把门给拴上了。
他怕还有人来说这事,就把堂屋门也关上,端了锅跟火盆进灶房,在灶房里继续做针线活。
中途揭开盖子给锅里的肉翻了面,怕锅底烧煳了。
又添了芦菔和山楂一块儿进去煮。
后头确实又来了几个敲门的,许青叶都当没听到,装家里没人。
直到天快黑时,家里人陆续归家。
今日陷阱里的收成还行,林观鹤提了两只野鸡和一只獐子回来,都已经死了。
许青叶灶房炒菜,胡万娘没要的两块豆干他拿来炒了,其他人洗了手,摆桌子添饭。
锅盖打开,酒香随蒸汽在屋内升腾,钻入鼻孔,又四下消散。火盆未熄,锅内橙黄的汤汁咕嘟冒起小泡,鼓起,又卷着与酒一同加进锅的米粒消下去,酒成了汤,米粒却还在。小泡起伏很慢,如同肉香,来得迟钝,却浑厚凶猛,还没吃就叫人口舌生津了。
煮过的黄栀子和葱段早被挑了出来,鲜葱切碎,撒到锅中,被小泡裹挟烫熟,黄绿相间,香味外泄,连眼睛似乎都觉得馋了。
“可真香啊,”不知是谁说了一声。
林家人围着锅移不开眼,问许青叶,“叶哥儿,能吃了吗?”
“等把要送给陵长家的盛出来就能吃了。”
许青叶在家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小锅,大概跟林观鹤他们吃饭的碗那么大,瞧着是很久没用过了,他拿出来洗干净,现在正好装了菜送去陵长家。
一家人指使林观鹤,“你腿快,自己去送,动作慢了,我们就不等你,自己先吃了。”
那怎么能行!
许青叶一把盖子盖上,林观鹤端着锅就往外跑。
索性离陵长家不远,他腿也是真的长,到陵长家时菜依旧烫得很。
陵长从陵户司回来就看见他端着锅来了,“你倒是做什么都积极。”
林观鹤也不在乎这话是夸还是损,把锅直接递给陵长,“您尝尝,锅我明天来拿。”
“这个菜叫酒糟焖罐肉,是山外的做法,我走了。”
他走得太急,陵长想多说两句也没机会。
端着锅进屋,家里人好奇地问:“这是哪儿来的?”
陵长道:“观鹤送的,”他也没解释为什么送。
他夫郎埋怨道:“人给你送东西来,都不叫他进来喝口水,锅也没还。”
“他自己着急走,”陵长说着把锅盖揭开,瞧见了里面的芦菔和肉,又闻见了一直焖在里头的香味儿,倒是明白了林观鹤为什么这么急,赶着回家吃肉呢,能不急嘛。
陵长夫郎看了眼,也瞪大了眼,“这菜做得真漂亮,也香得很,观鹤夫郎确实好手艺。”
陵长道:“今儿多焖点饭,焖白米的。”
好菜自然要配好饭。
林观鹤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家,全家都坐在桌前等着,林观鹤洗完手进屋一屁股坐在许青叶旁边,窦春华开口,“吃。”
所有的筷子不约而同冲着肉去了。
确实如许青叶说的那样,肉焖到烂熟,入口即化,咸味不重,注入了芦菔自带的甘甜和米酒的香甜,不腻不塞牙,只有满口肉香。
芦菔叫黄栀子染了色,瞧着跟肉差不多,已焖得很软烂了,汁水丰盈,和肉倒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酒味散了,酒香却在。
不会做菜的人很难理解其中的玄妙,只记得好吃了。
林家今天也吃的白米饭,一口肉一块芦菔,再扒一口米饭,别提多满足了。
吃到后头还剩一些汤,许青叶本想拿来煮干豆角的,他都提前泡好了。
但大家都想直接喝汤,拿汤泡饭,于是干豆角就省下了。
一顿饭吃的人身子暖洋洋,嘴饱了口福,肚子也是真饱了。
没着急收拾碗筷,坐着发了会儿饭呆,待凉风过屋提了醒,一家人才重新动弹起来。
林问章从怀里掏出许青叶落籍的文书让他自己收捡好。
林观鹤瞬间猜到,那位陵丞大人今天查许青叶的落籍文书了。
幸好有他爹兜底。
林观鹤讨好地去给林问章捏肩,“多谢爹,还是爹你聪明。”
许青叶得了林观鹤授意,去泡了山楂水来给林问章消食,难得有这般待遇的林问章很是欣慰,还向窦春华炫耀。
窦春华赏了他一个白眼,问林观鹤,“你想下山买东西,银子从哪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