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自顾自继续道:“知野必须续约,而且必须签以前那份公司拿九成、他那一分成的旧合同。只有这样,公司才能尽快回血,董事会那群人才会放过我。”
其实吧,董事会放不放过他其实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老婆才会让他回家睡觉。
当然,这句话,他自然没好意思说出口。
“或者——”刘总换了个姿势,“你想办法再给公司拉一笔投资,把这个窟窿补上,也行。”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两秒。那双因为连续几夜没睡而浑浊发红的眼睛,隔着烟雾盯住钟棘。
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嘴唇抿得比平时更紧。
不知道为什么,刘总心里忽然有点发毛。昨天晚上他睡在办公室,噩梦一个接着一个。其中最吓人的一个,就是钟棘顶着这张没有表情的脸,拎着一把大斧头,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追着他砍。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一横,索性开始加码。
“只要你能把这件事解决,我立刻升你做首席总经纪人。”
“公司所有机密文件,全部向你开放。”
“分红、股份,该给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话音落下。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钟棘原本攥得死紧的手,忽然松开了。
钟棘安静了两秒,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刘总,没问题。”她竟然笑了,“包在我身上。”
等钟棘离开办公室好一会儿,刘总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等等!那个在他手底下工作了九年都没笑过的钟棘,刚才是不是对他笑了?
他正愣神,指尖积着的一截烟灰忽然掉下来,落在交叠的手背上。
“嘶——”烫得他猛地一甩手。
算了,不管了。反正只要钟棘说了“包在我身上”,就没有她办不成的事。
现在他只要等着公司渡过难关,董事会消气,老婆开恩,他就终于能回家睡觉、美美继续刷信用卡了。
想到这里,刘总长长舒了一口气。浑然不知道,就在刚才,他已经亲手把刀柄递到了钟棘手里。
钟棘平生最讨厌烟味,可今天在刘总的办公室里被烟熏了几个小时,她走出来时却半点没有往日的烦躁。
甚至唇边始终挂着淡淡的笑,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她很清楚公司的机密文件里藏着什么。
当年楚天主动找刘总投诚,两人商量如何造谣乌冰蓝时,刘总留了一份录音,就藏在公司的最高机密文件夹里。
刘总这人刚愎自用,又胆小多疑。当初肯留下这份录音,不过是怕楚天日后翅膀硬了,反过来威胁到他的老总位置,所以一直把它当成压制楚天的最后一张底牌。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距离乌冰蓝今年的生日,还有不到三个月。
十四年前,也是乌冰蓝生日那天。
那时的钟棘还只是片场里一个谁都能呼来喝去的小场工。仗着资历欺负她的人不少,那天有人故意支使她去搬一只贵重的道具花瓶。
偏偏是寒冬腊月,她穿得单薄,手上又生满冻疮,冰冷的花瓶边沿正好死死硌在她手上的冻疮上,又疼又痒。她强忍了一路。
最后还是没撑住,手指一颤,花瓶“砰”地摔碎在地。
众人七嘴八舌地责怪她,她百口莫辩的时候,是乌冰蓝站了出来。她借着自己过生日的由头,给现场每个人都发了个小红包,笑着让大家别再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后来又把钟棘带出去,给她买了顿热乎乎的饭。
钟棘一直藏着自己生冻疮的手,不想让人看见,乌冰蓝却一眼发现了,直接把她的手拉过来,低着头,仔仔细细替她涂了一层尿素护手霜。钟棘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好用的东西。
乌冰蓝告诉她,自己以前拍戏时遇到过寒冬里拍夏天戏,手上同样生过冻疮,用的就是这个牌子。她说完,干脆把那支护手霜塞给了钟棘,又把她冰凉的双手拢在掌心里,慢慢替她捂热。
乌冰蓝的手很暖,那一点温度,像是顺着冻得发僵的指尖一路漫进她心里。那支护手霜,钟棘一直留到了今天,就放在自己家客厅的电视柜上。
事实上,乌冰蓝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送过她的每一样东西,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也都妥妥帖帖地收着,一样都没有丢。
也是乌冰蓝把她带到身边,从识人、社交,到管理、谈判,再到娱乐圈里那些明面上没人会教的规矩,一点一点,全都教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