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还是那手带着几分他的风骨的字。思绪飘回,在狭小的房间,少女捡过他用过的纸张,认真的临摹他的字。写完一张,总是得意的举在身前,让他评阅。
他心存坏意,总说不够好。将她叫到身前,握住她的手,带她执笔。
心骤然一暖,他开始认真读信。片刻后,信纸悄然从他手中飘落在桌上。
信中她说,她与崔延刚出海便遇到海盗,全部身家被抢,通关文牒也遗失。
流落荒岛,被人所救,之后以黑户身份在南洋辗转,无钱财与身份归乡。
后做鱼行生意,积攒了一些本钱,伪造通关文牒,才到京城寻他。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可昨日探子传回来的情报,缺与信上有所不同。
他派人去寻,刚开始只打听来往商船,但是无果,后来扩大范围,才寻到线索。
做鱼行生意不假,可她两年前便开始在做鱼行生意,当时就已经成了一个码头最大的鱼贩,每日经手鱼获少说上百担,营收必定不少。
说无钱归家,他自是不信。无非是在外能赚钱,不愿归家。来京城也断然不是为了寻他,若是为他,又怎会第一时间先在京城开店。
或是想来京城谋财,误打误撞遇上他罢。
既已经遇见,她也不能再装作消失,只得与他相认。
甚至他卑劣的认为,如今的他身上,是不是有她所图的东西?毕竟从前她最是想让他好好读书,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无月守在门口,担忧的接连张望。大人又将自己关起来两个时辰了,自从遇上那女子过后,大人就总是心神不宁。
下次他一定要果断一些,不让那女子接近大人。
南洋馆内,柳安君焦急的踱步。
阿书怎么还不来找她?是她信上写的不够清楚吗?
柳安君认为自己编的天衣无缝。至于她为何不如实相告,自有她的考虑。
如今刘亦书在朝为官,她只希望他做一个清正廉洁,为国为民的官吏。
皇帝式微,太子年幼,朝中不乏有人站队,她不想刘亦书牵扯进皇权之争中。柳安君清楚,他的性子若是知道,定不会坐视不管。可这焉是他能左右的。
所以当一个瞎子,聋子,什么都不要知道。不管天下最终归属于谁,终归他忠于国家,便是保身之本。
这个善意的谎言,她认为并不为过。何况她入京,确实还有缘由。只是必须守口如瓶,连刘亦书也不能告诉。
等了几日还是没信儿,柳安君坐不住了。
这次她换了个地方蹲守,若在刘府门前,还没下车,就会被家丁驱赶。索性她直接来到他下值的吏部衙门等候。
日暮时分,其他官员都走完了,才见他出来。
跨过威严的大门,刘亦书身着一袭紫色圆领大袖袍,腰间垂着一枚金饰鱼袋,手负腰后,将他整个人衬的更挺拔三分。
第一次见她穿官服,柳安君看入了神,差点错过。
反应过来,想追上问清楚。马车上站着的无月率先看见她:“大人小心!”
刘亦书还未反应过来,只觉一阵清风,和香扑来,双手已经被牵制住。
低头一望,女子微微仰着,露出一双晶亮的眸子,笑得得意:“别想跑。”
心似乎停跳了一拍,他倔强偏过头,下颌绷得僵直。
“阿书,信看了吗?”她迫切想知道。
“看了。”轻飘飘的一声,仿佛毫不在意。
看了怎么还是这副不想与她说话的模样?难道说她字太丑,没看懂?
此时,无月冲了过来,正准备将她拉开,刘亦书抬起手制止了他。
继而转过头盯着她,语气冷淡:“看了又如何,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与我有何干系?”
她并不是想让他心疼,只是想与他解释清楚事情的原委,可看他的样子,他好似不在乎发生了什么。
她垂下手,敛下黑鸦般的长睫,想开口,却发现说什么都是无力。
她在他最重要的时候,实打实缺席了三年,现在让他看完一封信,心中毫无芥蒂,怎么可能?
可心还是骤然紧缩,她固然有为自己考量,可更多的初心也只是想让她们过的更好一些。
“是我不对,你骂我两句也成,但难道今后真的不认我了吗?”
“认你?你是谁?刘某从未认识过什么孟娘子。”说完,他甩开她的手,大步向前。
柳安君愣了一瞬,继而明白过来,想与他解释。
她伪造的通关文牒,身份自然也是假的,想在京城开店,只能用这个假身份。
“无月,拦住他。”刘亦书没有回头,冰冷下令。
无月这次得了确切的命令,终于可以上前。他早就看不惯这女子三番五次缠着大人,行为言语毫不收敛,这次一定要让她知道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