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中,赵砚初别开脸,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你坐会儿吧。”他忽然说,指了指旁边的石墩,“我替你收摊。”
师莺莺乖乖坐下,看着他动作生疏却认真地把木架上的布拆下来叠好,把装铜板的木盒包好,再把木板车稳稳当当地扶起。
“你做得还挺像样。”她打趣道。
赵砚初没说话,只“嗯”了一声。
两人推着空荡荡的木板车往家走。师莺莺心情极好,一路上哼着小曲。走了一会儿,她感觉脚上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发现脚后跟磨出了一个水泡。
原主这身娇贵的皮肉,平日连路都少走,今儿出来站了大半天,哪儿受得了。
“怎么不走了?”赵砚初回过头。
“没事,脚磨了个泡。”师莺莺摆摆手,“不碍事,回去挑破了就好。”
赵砚初看了她一眼,把车靠边停稳,蹲下身来,抬起她的脚踝。
“你干什么?”师莺莺一惊。
“别动。”
他小心翼翼地脱掉她的布鞋,露出已经破皮泛红的脚后跟。水泡不大,但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扎眼。
赵砚初抿紧了唇,从袖中抽出一条半旧的帕子,把她伤处轻轻裹上,又替她把鞋重新穿好。
“明日别去了。”他低声道。
“那怎么行?刚打开销路就不去了,那些书生不得把我忘了?”师莺莺由着他摆布,笑道,“我没事,明天换双软底鞋就成。”
赵砚初抬头看她,目光沉沉:“我替你去。”
“你?”
“嗯,我读了书,但不是无用之人。帮你喊,替你看摊,都可以。”
师莺莺心里一软。
“你不是还要读书吗?哪有时间。”
“我在摊边也能读书。”他顿了顿,“你一个姑娘家,不该一个人抛头露面。”
赵砚初的反差让师莺莺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行,那你以后陪我。”她从石墩上跳下来,拍拍裙子,“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是你未婚妻,抛头露面怎么了?我以后还要开店、开铺子、在京城开大酒楼呢,你得早点习惯。”
赵砚初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几分玩笑的痕迹,可她眼里满满当当全是认真的光。
“好。”他忽然说。
***
夜里,师莺莺坐在灶房清理明日的卤料。赵砚初照旧在桌边读书,油灯下,他的侧脸被光晕勾出一道清隽的轮廓。
师莺莺忙完,轻手轻脚走到桌旁坐下,往他手边放了两个铜板。
赵砚初不解地看她。
“今天赚的,分你两成,算你陪我出摊的工钱。”
赵砚初脸色一沉,把铜板推了回去:“不要。”
“为什么呀?”
“这是你赚的钱。”
师莺莺托着下巴看他:“我的还不就是你的?说好了我养你,你现在不多攒点私房钱,以后怎么给我买花戴?”
赵砚初一时语塞,半晌,才低低道:“花我会买,钱你自己留着。”
师莺莺笑盈盈地把铜板收回来:“那行,先存着,等攒够了给你做身新衣裳。你穿这身去考试,别人还当我是哪家虐待夫婿的母夜叉呢。”
赵砚初的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就在师莺莺起身准备去睡时,他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师莺莺。”
“嗯?”
他看着她,油灯的光在他漆黑的瞳仁里跳动。
“谢谢你。”
师莺莺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谢什么,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赵砚初,你以后是要站在朝堂最高处的人。现在谢我,不如以后用一辈子来谢。”
她说完,轻快地回了里屋,留下赵砚初一个人坐在灯下,久久没有动弹。
油灯的光微微摇晃,将少年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他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眼底却涌起一片滚烫的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