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初眼里浮起一抹笑意。
“你总说我是支好股。”他侧过头看她,“那你要不要看看,我值不值得你投一辈子?”
师莺莺愣住。
他这话说得太正经,又太直白。她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脸上烫得厉害,一股热气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朵尖。
“赵砚初,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她强装镇定地别开脸。
“跟你学的。”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促狭。
师莺莺气结,抓起旁边的布枕就朝他丢过去。
赵砚初伸手接住,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到底没藏住。
“我不跟你说了,睡觉!”师莺莺从炕上跳下来,蹬蹬蹬跑进了里屋,还“砰”地甩上了门。
赵砚初坐在原地,抱着她丢过来的布枕,笑意慢慢淡下去。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本错题册,手指轻轻抚过她写的那些字,目光深了深。
***
备考的日子一天紧似一天。
师莺莺怕他身子撑不住,变着法地熬汤炖蛋。
今天鲫鱼豆腐,明天红枣鸡蛋,后天又不知从哪儿弄来半只鸡,炖了一锅浓汤。
赵砚初原本瘦得两颊都有些凹陷,如今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人也精神了不少。
先前师莺莺在布衣铺里认识的徐三娘打趣她,道:“你这还没嫁过去呢,就活成了个小媳妇样儿。”
师莺莺翻了个白眼:“我这是长线投资,懂不懂?他现在身体越好,考试越有把握。等以后他当了大官,我还指着过好日子呢。”
“你就嘴硬吧。”徐三娘捂着嘴笑,“上回赵相公来铺子里给你送伞,你眼睛都直了,打量我没瞧见?”
师莺莺:“……”
三天前。
那天下午天色骤变,大雨说来就来。师莺莺正在帮徐三娘在布衣铺子里理货,心里还想着赵砚初早上出门去私塾时没带伞。
可没过多久,她便看见赵砚初撑着一把油纸伞从雨里走来,青衫下摆湿了大半,却把怀里那件干净的外袍护得严严实实。
他走到铺子门口,把外袍递给她:“天凉了,多穿点。”
师莺莺接过来,触手干燥温暖。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赵砚初又补了一句:“铺子里漏雨吗?”
“不漏。”师莺莺看着他滴水的发梢,“你怎么不先顾着你自己?你才是要考试的人,淋坏了怎么办?”
赵砚初没说话,只用那双眼看着她,雨幕把他的面容晕得有些模糊。
“我身体好。”他道,“先走了。”
赵砚初转身就走,伞往她这边偏了偏,自己半个肩头都淋着雨。
师莺莺站在铺子门口,怀里抱着那件干燥的外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现在徐三娘提起这茬,她到底没反驳,只红着脸啐了一口:“就你话多。”
***
半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师莺莺的科学备考法和赵砚初不要命似的努力下,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着。
第备考第十天,赵砚初写完了一篇让私塾先生都称赞不已的时文。第备考第十五天,他第一次在限时训练中提前半刻钟搁笔。
是夜,师莺莺检查他的错题册时,忽然在最后一页看见了一行小字。
写在她的字迹下面,工工整整。
——吾妻莺莺,必不负卿。
她的手停在那页纸上,久久没有翻动。
窗外有风,吹得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赵砚初正背对着她在里屋整理衣箱,明日就要去县衙领号牌。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转过身来。
“怎么了?”
师莺莺飞快地把册子合上,塞进自己袖子里:“没、没事,你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收拾好了。”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道,“册子给我,明日我不看它了。”
“为什么?不是说临考前就看这个吗?”师莺莺不解。
“看完了。”赵砚初走近一步,微微俯身,“该记的,都记在脑子里了。”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前,带着淡淡的墨香和皂角味。
师莺莺的心跳倏地快了起来。
“那……那早点睡。”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细如蚊蚋,“明天去县衙,我陪你。”
“好。”他直起身,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开,像生怕再看下去会做出什么不合礼数的事。
师莺莺趁他转身,飞快地跑进里屋,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
完蛋了。
她心想。
她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这个闷葫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