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脸色铁青:“你!赵砚初,你不过是个穷书生……”
“我是穷。”赵砚初打断她,“但莺莺不穷,她的钱,是她自己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挣来的。你们今日上门讨钱,可曾想过,她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起早贪黑,赚钱有多不易?”
师旺被说得老脸通红,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岳父。”赵砚初转向他,语气稍缓,却仍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莺莺是您亲女,做父亲的,若不能护她,至少别让人作践她。”
师旺浑身一震,慢慢抬起头来,嘴唇嗫嚅着,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说完了?”师莺莺忽然从赵砚初身后探出脑袋,语气轻快,“说完了就走吧,以后要钱别上门了,要命我也没有。”
柳氏还想说什么,被师莺莺一个眼刀瞪回去。师旺上前拉了拉柳氏的袖子,低声道:“回吧……别闹了。”
柳氏狠狠甩开他的手,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啐了一口:“没出息的东西!当初我就说,这丫头养大了也是个赔钱货!”
师旺跟在她身后,像一个被抽掉了骨头的影子,佝偻着背,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门重新关上,空气里那股剑拔弩张的味道才渐渐散了些。
师莺莺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弹,方才那股气势撑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师莺莺。”
赵砚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她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手凉吗?”他忽然问。
师莺莺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不知什么时候掌心全是冷汗。
赵砚初伸出手,把她攥紧的拳头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别怕。”他说,“有我在。”
师莺莺的鼻子忽然酸了起来。
她方才对着柳氏和师旺,能冷着脸说得头头是道,这会儿听到赵砚初的这一句话,反而委屈得想掉眼泪。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没出息。
“谁怕了?”她抽了抽鼻子,嘴硬道,“我就是……就是气得,他们凭什么?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挣的钱,他们开口就要二十两,我还不如把钱扔井里听个响呢。”
赵砚初没说话,只是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而且我那个爹。”师莺莺越说越气,眼睛红了一圈,“他心里根本就没我这个女儿,柳氏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连句像样的话都不敢替我说。今天要不是你在,他还能站那儿让我出钱。他、他……”
“我知道。”赵砚初轻声说。
“你不知道。”师莺莺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那股湿意逼回去,“你爹娘那么疼你,你不知道被自己亲爹当外人是什么滋味。”
赵砚初握着她的手,慢慢收紧了些。
“我爹走时,我六岁。”他忽然说。
师莺莺怔了一下,抬头看他。
“娘走时,我十一。”他的声音平静,似乎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之后便没人再管过我,叔伯占我家产,族中人欺我年幼,同窗笑我无父无母,我什么滋味都尝过。所以你不必说,我都懂。”
师莺莺的眼泪到底没忍住,啪嗒一下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好了。”她狼狈地抽回手,背过身去擦眼睛,“大清早的,说这些做什么,怪难受的。你鸡汤还没喝呢,凉了就腥了。”
赵砚初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朝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以后师家再来人,先叫我。”
师莺莺背对着他,闷声道:“你不是要读书吗?”
“读得完。”他顿了顿,“护你这件事,永远排在前头。”
说完,他进了灶房,去热那碗凉掉的鸡汤。
师莺莺站在原地,抬头望了望天。
天很蓝,云很淡。她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忽然觉得,方才那点子委屈,其实也不算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