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初靠在床头,目光涣散地望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师莺莺瞪他。
“你方才……又叫我好孩子。”他声音虚弱,“可我比你大。”
“大什么大,病成这样还嘴贫。”师莺莺眼眶一热,忙别过脸去,佯装整理被角。
窗外风声喧哗,雨又落下来,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
赵砚初靠在床头,呼吸渐渐沉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烧得开始说胡话了。
断断续续的呓语,听不真切。
“别退婚……”
“师莺莺……别走……”
“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别走……”
师莺莺坐在炕边,整个人僵住了。
她听过他在噩梦里说这些,可从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让她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揪住,拧着疼。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他很重要。
师莺莺的眼泪掉下来,砸在被面上,洇开一小朵深色的花。
她俯下身,把赵砚初滚烫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嘴唇贴着他的耳廓,道:“赵砚初,考不上我们就回家,我开铺子挣钱,你在家读书,明年再考。一年考不上考两年,两年考不上考三年。我有的是力气,有的是本事。”
她把脸埋在他滚烫的掌心里,泪水顺着指缝滑落,滚烫又冰凉。
“所以你乖乖的,把烧退下去,等明天太阳出来,给我精神抖擞地走进考场。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在你外面站着。”
赵砚初似乎听见了。
他不再说胡话,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只是那攥着她手腕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师莺莺就那样守着他。
一盆又一盆热水,一条又一条湿帕子。她时不时去探他的额头,又起身熬了第二碗姜汤。
天快亮时,她困得眼皮直打架,却硬撑着不肯阖眼。
赵砚初的烧在寅时三刻终于退了下去。
他浑身湿透,师莺莺帮他擦了脸和脖颈,又翻出一身干净的里衣放在枕边。
她自己已经累得几乎站不稳了,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却还是先给他掖好被角,才慢慢坐回炕边的小杌子上。
窗外,天边泛起了第一线灰白。雨停了,风也小了。
赵砚初终于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便看见师莺莺歪在炕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她脸色很白,嘴唇起了皮,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那双平日里总带着笑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
赵砚初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头发。师莺莺没有醒,只无意识地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他慢慢坐起来,怕惊着她。身上还有些发软,头也隐隐作痛,但那股让人绝望的燥热已经退了。
“傻子。”他哑着嗓子道。
睡梦中的师莺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她猛地坐起来,第一件事便是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掌心贴上去,触手微凉,只有一层薄薄的汗。
“退烧了……”她喃喃,忽然就哭了出来,“赵砚初,你退烧了。”
赵砚初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只穿着单薄中衣、膝盖上还磕出一块青紫的狼狈模样,喉咙紧得说不出话。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师莺莺没有挣扎,她贴着他的胸膛,眼泪终于痛痛快快地流了出来,带着一夜的惊惶、委屈和后怕,全数倾泻在他新换的干净衣襟上。
“你吓死我了……”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赵砚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要是烧坏了怎么办?”
“对不起。”赵砚初哑声打断她,手臂收得更紧,“莺莺,对不起。”
师莺莺哭得更凶了。
她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赵砚初就那样抱着她,一言不发。
天渐渐大亮了,晨光从窗纸外渗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师莺莺终于止住了哭,她从他怀里挣出来,抹了把脸,鼻音浓重地说:“你坐着,我去给你做饭,今天考试,你得吃东西。”
她说着便下了炕,走进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