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扑了个空,脚下一滑,险些栽倒在地。旁边一个妇人伸手扶了她一把,才勉强站住。她恼羞成怒,抓起桌上的茶碗就往师莺莺身上砸。
师莺莺往后退了两步,那茶碗擦着她的袖口飞过去,在地上摔得粉碎。
“柳氏,你发什么疯!”师莺莺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打死你个没良心的小蹄子!你爹白养你这么大!你倒好,整天在外头鬼混,把钱都拿去贴补那个穷酸!你当师家是什么?你当我是死的?”柳氏越说越激动,引得茶铺内外都有人探头来看。
师莺莺正要说话,忽然感觉身后的光线一暗。
一道修长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
“够了。”
赵砚初站在茶铺门口。
他不知何时从考场出来了,青衫如竹,眉宇间还带着科场清寒的冷。
柳氏僵在原地,手还扬在半空。
赵砚初没有看她,只朝师莺莺走过去,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巡视一圈,确定她没有受伤,才慢慢转过身,看向柳氏。
“柳氏。”他道,“你今日在考场外闹事,按律可禀报县学教谕,夺籍杖责,你确定要继续?”
柳氏嘴唇哆嗦着,到底是没敢再造次。
她狠狠剜了师莺莺一眼:“你等着吧!”
柳氏话音刚落便甩手走了。
那脚步又急又乱,在门槛上还绊了一下,险些又摔一跤。
茶铺里的笑声更大了些。
师莺莺看着柳氏狼狈而去的背影,没忍住笑了一声,回头却对上赵砚初沉沉的眸子。
“你怎么出来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考场门口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往外走了。
“提前交卷了。”赵砚初看着她,眉头仍微微蹙着,“出来的时候,没看见你,就沿着街找了过来。”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师莺莺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而且我也没等多久……不说这个,考得怎么样,题目难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饿不饿,手凉不凉?”
她连珠炮似的一串问下来,赵砚初眼底的冷意被冲散了,只剩下无奈的柔和。
他伸出手,十分自然地牵住她。
“走。”他道,“你答应我的,考完了请我吃大餐。”
师莺莺“啊”了一声,随即笑起来:“行!想吃什么?镇上那家八珍楼怎么样,我听说他们的酱肘子可好吃了,不过咱们得先去找个地方坐下,你出了考场得喝点热茶暖暖……”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赵砚初牵着她的手走在前面。
午后的阳光正好,将两人的影子并排投在青石板路上,一个清瘦修长,一个纤细娇小。
“师莺莺。”他忽然叫她。
“嗯?”
“你刚才在茶铺里跟柳氏说的话,我听见了。”
师莺莺脚下猛地一顿,脸瞬间红透:“你、你听见什么了?”
赵砚初不回头,声音里却像藏着一丝笑意:“听见你替我说话。”
“谁替你说话了?我那是自保!你没看见她都往我身上砸茶碗了,我不说点狠话,她能走吗?”师莺莺用力抽了抽手,没抽出来。
赵砚初握得更紧了些。
“师莺莺。”
“又干嘛?”
“我好像,真的离不开你了。”
师莺莺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别开脸,却到底没有挣开他的手。
“废话。”她小声说。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在云阳县最热闹的街上。
路边的糖人摊冒着甜香,布坊门口挂着新染的蓝布。
到了八珍楼,师莺莺特意要了个靠窗的位置。
酒楼里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吆喝着穿梭其间,满屋子都是热腾腾的饭菜香气。
师莺莺点了一桌子菜,酱肘子、清蒸鲈鱼、八宝豆腐、爆炒时蔬,外加一碗热腾腾的酸笋老鸭汤。
“这顿算庆功宴。”她举起茶杯,笑意盈盈,“提前庆祝我们赵大案首,金榜题名。”
赵砚初摇头失笑:“还没放榜呢。”
“早晚的事。”师莺莺碰了碰他的杯子,“来,干杯,我以茶代酒,你可是考完试的人,不许推辞。”
赵砚初便也举了杯。
青瓷小盏相碰,而后他仰头饮尽,放下杯,看着对面那笑靥如花的姑娘,忽然就想:若能年年如此,日日如此,便是拿什么去换,他也愿意。
“赵砚初。”师莺莺夹了块酱肘子放进他碗里,“明日放榜,我跟你一起去看。”
“好。”
“还有啊,等放完榜,咱们回去祭拜一下你爹娘吧。你考完了,总得告诉他们一声。”
赵砚初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她。他的眼底有潮意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嗯。”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早就想带你去了。”
师莺莺没再说话,只又往他碗里夹了块鱼肚,把最好的都推到他面前。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柔柔地照在两人身上,满街的喧嚷在这一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