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爱戳谁戳去。”师莺莺笑了一声,“我连退婚书都撕了,还怕人戳脊梁骨?”
“你!”柳氏气结。
“莺莺。”师旺忽然喊了她一声,声音发颤,“爹知道,从前是爹对不住你。可文宝他……他到底是你弟弟。你就看在你死去的娘份上,帮这一回,行不?爹给你跪下了。”
他说着,竟当真要往地上跪。
赵砚初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他,让师旺跪不下去。
“岳父。”赵砚初道,“你是长辈,跪不得,莺莺更受不起。”
师旺被他这声岳父叫得眼眶一热,浑浊的老泪差点滚下来。
他看了看赵砚初,又看了看师莺莺,嘴唇哆嗦着,到底没跪下去。
此时,院门外的村道上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方才柳氏那几嗓子不孝不顺,招来了不少街坊。有素日与师家交好的,也有专程来看戏的。里三层外三层,把赵家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师莺莺看着这情形,忽然觉得可笑极了。
从前她穷得叮当响,这些人避她如瘟疫。如今赵砚初不过中了县试,一个个就都成了亲戚。
她深吸一口气,朝前走了一步,朗声道:“今日趁着诸位叔伯婶娘都在,我师莺莺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
院里院外,顿时静了下来。
“我师莺莺,自打被逼着嫁到赵家那天起,就没再花过师家一文钱。这些年,我吃什么苦、受什么气,诸位心里都清楚。我这个后娘,今日要我出二十两,明日要我出五十两。我若不给,便要下跪逼我。可当初她把我从家里拖出来,逼我退婚时,有没有想过我是她闺女?”
她说这话时,目光直直地落在柳氏身上。柳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师莺莺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赵砚初穷时,你们人人都劝我退婚,说我傻,说我瞎了眼。如今他考中了案首,你们倒一个个都成了亲戚。可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我师莺莺不是你们的摇钱树,过去不是,今后也不是。”
她顿了顿,转向师旺,声音终于软了几分:“爹,你生养我一场,这恩我认。将来你老了,病了,该我出的,我一文不少。可今日,柳氏要的这五十两,我一分不会给。话就撂这儿了,你认我这个女儿,往后便别再让她打我的主意。你若不认,我师莺莺便当没这个娘家,照样能活。”
满场寂静。
师莺莺这架势是在跟师旺断亲啊。
师旺低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莺莺……是爹对不住你……”
说完,他转身便走,脚步踉跄,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柳氏愣了一瞬,急了:“师旺!你回来!你走什么,她还没给钱呢!”
可师旺头也不回,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村道尽头。
柳氏原地跺了跺脚,又看向师莺莺,眼里满是不甘:“你等着!师莺莺,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师莺莺淡淡道:“哦,到时候哭了喊你来看。”
柳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恨恨地剜了她一眼,又瞪向赵砚初。
赵砚初一言不发,只把师莺莺往身后挡了挡。
柳氏到底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下去,灰头土脸地走了。
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了。有人朝师莺莺竖起大拇指,师莺莺谁都没理,转身进了院子。
赵砚初跟进来,把院门关上。
师莺莺站在院子里,她方才在众人面前说得那样决绝,可到底不是铁打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早该这么利利索索地断了,拖泥带水的,害人害己。”
赵砚初没说话,只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
师莺莺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挣扎。
“你还有我。”他低声道,下巴抵在她头顶,“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家。”
师莺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他交叠在她身前的手上。
她点了点头,把所有的委屈和酸楚都咽回肚子里。
深秋的风从墙头掠过,卷起几片枯叶。
院角那棵老柿树上,几颗红透了的柿子摇摇欲坠,像一盏盏小灯笼。
赵砚初紧了紧手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