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我替你去说。”孙夫子难得爽快,当即带着她去了后院小楼。
沈润芝听明来意,又翻了几页那本科举宝典,久久没说话。
师莺莺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沈润芝却忽然抬头,看着她道:“这书,是你编的?”
“是民女请几位落第的先生一起编的,民女出主意,他们动笔,再请人誊抄装订。”师莺莺答得老实。
沈润芝点点头,提起笔来,在书页空白处写下四字:“有益学林。”
“序我就不写了,这四个字,你可拿去刻在封面上。”他将书递回来,目光温和而深远,“若有人问起,就说沈某说的,云阳县学,该有这书。”
师莺莺捧着书,朝他深深一福。这一刻,她觉得这几个月的辛苦全值了。
开业这天,天气出奇地好。
秋日的阳光清透而暖和,把文昌街的青石板路照得亮堂堂。
文莺斋的招牌挂了起来。
黑底金字,三个大字铁画银钩,气度不凡。
“说好送你一样东西的。”赵砚初站在她身旁,低声说,“这匾,是我写的,以后这铺子,就是你的。”
师莺莺仰头看着那块匾道:“赵砚初,你的字真好看。”
***
开业第一天,文莺斋便挤满了人。
赵砚初以县案首的身份站在门口迎客,清俊的面容和温文的气度吸引了不知道多少大姑娘小媳妇。
陈平带着几个要好的生员来捧场,一口气买了几套科举宝典。
徐三娘的女红物件也卖得极好,那几套状元及第书套不到半日便断货了。
师莺莺在柜台后头忙得连喝水都顾不上,脸上却始终挂着笑。
她盼了这么久,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师老板。”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
师莺莺抬头,见顾清章不知何时站在了柜台前。
他手里拿着本刚买的书,笑得眉眼风流:“这书不错,就是便宜了些。若在府城,起码能卖五十文。”
“顾公子若觉得好,多买几本送人。”师莺莺笑道。
“正有此意。”顾清章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上,“十本,送到府上,多余的,算我请赵兄喝酒。”
师莺莺也不推辞,利索地记了账,让小伙计去取书。
天擦黑时,铺子才空了。
师莺莺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累得瘫坐在柜台后,两条腿像灌了铅。
赵砚初走过来,把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累不累?”他问。
“累。”师莺莺有气无力道,“但心里高兴,比大集上卖炸串还高兴。”
赵砚初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冰凉凉,指尖还沾着点算账时蹭上的墨。
“今日一共卖了多少钱?”他问。
师莺莺提起这个就来了精神,挣扎着坐起来,从柜台下摸出账本,一笔一笔指给他看:“你瞧瞧,光科举宝典就卖出去四十二本,学生用的普通文具不计其数。徐三娘的女红卖得最好,书套和笔袋全空了。我粗粗算了算,今日毛利,快一两银子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像两团小火焰。
“照这个势头,不用到年底,我就能把本钱全部收回来。再攒几个月,我就能请人编新的模拟卷,还可以给县学的生员开个优惠通道,买满五次送一次批改……”
赵砚初安静地听着,眼里满是纵容的笑意。
“然后呢?”他问道。
“然后,我就把文莺斋开到府城去。”师莺莺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把心底那点规划全抖出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当然,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先说眼下,眼下你要好好读书,我也好好开店。咱们一人顾一头,把日子过起来。”
“好。”赵砚初道,“你开店,我读书,谁也不会掉队。”
师莺莺笑着点头,转头望向门外。
夜色已深,文昌街上行人寥寥,只有文莺斋门前那两盏灯笼还亮着。
“赵砚初。”
“嗯?”
“谢谢你。”她低声道,没有回头,“这匾、这铺子、这日子,都是你陪我挣来的。我师莺莺以前只想活着,现在我想活得好,想跟你一起活得好。”
赵砚初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她背后,将她轻轻拥进怀里。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会的。”他在她耳边低语,“你会活成所有人都羡慕的样子,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赵砚初的妻子,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女人。”
师莺莺笑出了声,仰起头嗔道:“什么全天下最厉害,肉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