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师莺莺正指挥翠儿把新到的一批毛笔摆上货架。
陈平兴冲冲地跑进文莺斋,连气都没喘匀,就把赵砚初在诗会上作的那首诗念给她听。
“师老板,你听听!赵兄这也太会了!满诗会的人都在说,他这是把你名字刻进诗里了。你是没瞧见,周璟当场脸都绿了,走的时候差点在门槛上摔一跤。”
师莺莺手里正摆弄着一支狼毫笔,闻言动作顿了顿。
陈平没看出她的异样,还在那儿激动:“这赵兄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写起情诗来,比谁都厉害,我们几个同窗都羡慕得不行。”
“行了行了。”师莺莺把毛笔往他手里一塞,“你今天来,是买笔还是说书?”
“买笔,也顺带说说赵兄的事。”陈平笑嘻嘻地摸了几个铜板放在柜上,又压低声音,“师老板,赵兄对你那可是……哎,总之你可得好好珍惜我们赵兄。县学里不知多少姑娘,自打诗会之后,看他的眼神都跟从前不一样了。”
师莺莺“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他:“都有哪些姑娘?你给我说说。”
陈平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胡说的。师老板你忙,我先走了!”
说完抓起笔,一溜烟跑了。
师莺莺看着他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等铺子里安静下来,她走到柜台后坐下,不自觉地就想起陈平念的那首诗。
雪落琼枝满,梅开小径深。诗成谁与寄,只闻莺啼声。
她读的书不多,可这四句诗,她一听就懂了。
师莺莺低下头,把脸埋进账本里,耳朵烫得能煮鸡蛋。她想,这个赵砚初,平日闷声不响的,怎么一出手就让人招架不住。
“老板?”翠儿从后头探出头来,狐疑地看着她,“您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热了?”
“没有。”师莺莺合上账本,强作镇定,“我大抵是衣服穿多了。”
翠儿“哦”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傍晚,赵砚初来铺子接她。他今日散学早,手里还拎着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路过铺子,想起你爱吃。”他把栗子递给她。
师莺莺接过来,剥了一颗塞进嘴里。栗子又甜又糯,还带着刚出锅的暖意,她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赵砚初问。
“没什么。”师莺莺把栗子递到他嘴边,“你也吃一颗。”
赵砚初就着她的手吃了一颗,栗子甜香在唇齿间化开。
两人关了铺门,并肩往家走。这些天他们总走这条路,青石板铺就的文昌街,从文莺斋一直通到村东。
路过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时,师莺莺扯了扯赵砚初的袖角:“我想买那个。”
“你不是不爱吃糖人吗?”赵砚初嘴里说着,却已经停下脚步,摸出铜板。
“今天想吃了。”师莺莺朝他做了个鬼脸。
糖人师傅手巧,问他们要什么样式。
师莺莺想了想,说:“兔子。”
赵砚初却说:“凤凰。”
“凤凰太贵。”师莺莺拽他。
“无妨。”赵砚初把铜板递过去。
不多时,一只糖做的金凤便递到了她手里。凤尾拉得很长,薄脆透亮,在冬日稀薄的夕阳里闪着琥珀似的光。
师莺莺举着那糖凤凰,左看看右看看,欢喜得像个孩子:“赵砚初,你看它多好看,我都舍不得吃。”
“喜欢就留着。”赵砚初看她,“等化了再买。”
“那多浪费。”师莺莺把凤凰凑到唇边,轻轻咬下一小块翅膀。糖的甜味在舌尖绽开,她眯起眼睛,“真甜,赵砚初,你也尝一口。”
赵砚初低头,就着她咬过的地方,轻轻地咬了一小块。
师莺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甜吗?”她小声问。
“甜。”赵砚初看着她,目光深了深。
两人继续往前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边的民宅次第亮起灯火。雪又飘了起来,比昨日更大,纷纷扬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