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莺莺也不逞强,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提笔在空白文书上一丝不苟地填写。
赵砚初的字极有风骨,写起这种官样文书来,更是端正峻拔。师莺莺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下巴差点搁到他肩头。
“你写你自己的籍贯,怎么写得这样好看?”她小声说。
赵砚初手一抖,最后一个“赵”字险些写歪。他侧过头,两人视线相撞,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师莺莺轻咳一声,猛地坐正身子,假装研究起旁边那盒印泥。
“你写你的,我不打扰你。”她声如蚊蚋。
赵砚初低笑一声,重新提笔。
不到半个时辰,一份看似天衣无缝的假户籍文书便做好了。
师莺莺把它举到窗前,就着冬日的晨光仔仔细细地看。
上面的字、格式、印章,无一不与真档相似。若非知情人,绝难看出其中端倪。
“足够以假乱真了。”她满意地收好,又叮嘱赵砚初,“等赵大贵偷的时候,你我都别在家,让他自己动手。他这个人,越容易得手,越不会怀疑。”
赵砚初点头:“今晚我去县学待晚些,你照常开店,后院的柴房门别锁。”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师莺莺笑着拍他肩膀,“你就等着请君入瓮吧。”
当天夜里,赵砚初果然在县学留到了很晚,师莺莺也照常在文莺斋理货。两人回家时,已经快亥时了。
院门没锁,柴房的门也虚掩着,一切都像往日一样平静。
可当他们走进书房时,那扇原本锁着的门,如今正敞开着。门锁被撬开,铜锁可怜巴巴地挂在门扣上,书桌上翻得一团乱,几本书掉在地上。
而原本放在书匣最底层的那份户籍文书,已经不见了。
赵砚初和师莺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了然。
“真偷了。”师莺莺小声说,语气里没有半点惊讶,反而带着几分兴奋,“这赵大贵,倒是比我想的还性急。”
“他怕夜长梦多。”赵砚初淡淡道,“偷到手里,今夜必会出城或连夜送给主簿。再迟些,主簿便会递状子。”
师莺莺点点头,往柴房方向望了一眼:“你那位二叔呢,还在装睡?”
“不必管他。”赵砚初走到桌前,把被翻乱的书一本一本拾起来,“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等天亮,他若还赖着不走,才是真蠢。”
师莺莺也过去帮忙,两人把书房收拾利落,又在灯下把明日可能要用的证据清点了一遍。
真正的户籍文书被师莺莺锁在文莺斋柜台下的暗格里,那是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早点睡吧。”赵砚初最后吹熄了灯,“明日那场戏,才刚开始。”
师莺莺在黑暗里“嗯”了一声。
***
第二天一早,差役果然来了。
来的是两个捕快,腰间挎着刀,把文莺斋的门板拍得山响。
师莺莺打开门,见两人身后还站着个穿青袍的瘦高男人,正是县衙的主簿,赵大贵的连襟——吴有德。
“赵砚初何在?”吴主簿皮笑肉不笑,从袖中抖出一张盖了红印的传票,“你未婚夫涉嫌冒籍,知县大人传他去县衙问话。师姑娘,请吧。”
师莺莺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冷笑。
她面上却做出惊慌之色,颤声道:“吴主簿,这怎么可能?我家砚初清清白白,怎会冒籍?”
“清白?”吴主簿哼了一声,把手里的状子扬了扬,“人证物证俱全,赵砚初县试报名时假冒本县户籍,实为外县人。此事干系重大,你最好别挡道。”
他说话时,赵砚初已经闻声从铺子里走了出来。
他神色平静,目光在吴主簿脸上一扫,又看了看那两名捕快,淡淡道:“吴主簿,既是大堂传唤,赵某自当前往。”
“砚初!”师莺莺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这可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