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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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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知县缓缓合上书,这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本官来府城,是奉府衙公函。”何知县道。

“民女知道。”师莺莺答,“可公函是谁发的?府衙里谁有这个本事,能恰好在赵砚初被告的时候,把您请来府城?大人细想,便知其中蹊跷。”

何知县转身朝书肆门口走去。

师莺莺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快到门口时,何知县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后日,本官回云阳。”

他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师莺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后日何知县便回云阳,只要他回去,刘书吏的事、县试舞弊的谣言,他自有办法查个水落石出。

但留给他们在后日之前稳住局面的时间,只有两天。

师莺莺快步回了文莺斋。

赵砚初正在堂屋里等,见她回来,迎了上来:“如何?”

“他后日回云阳。”师莺莺把门关上,低声道,“但没说太多,只让我别声张,该做什么做什么。”

赵砚初点头:“两日,足够。”

“够吗?”师莺莺有些担忧。

“嗯。”赵砚初走到书桌边,从桌下抽出一只旧木盒。

盒中整整齐齐码着几本手札,他取出其中一本,翻到某一页,递给师莺莺。

“这是云阳县试前,县学月考的几篇文章。我每一篇都留了底稿。”赵砚初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墨迹、字迹、用典习惯,每一处都能证明出自同一人之手。若有真才实学者比对,谎言不攻自破。”

师莺莺接过手札,一页一页翻过去。她虽然看不太懂那些经义时文,但那些字迹,她是认得的。

“这些,可能还不够。”她合上手札,抬头看他,“他们若咬定你是请人代笔,字迹相同也说明不了什么。代笔的人,也能模仿你的字,除非……”

“除非有当日考棚里的人证。”赵砚初接口道,“钱老差。”

“对。”师莺莺眼睛一亮,“钱老差说他当时在考棚巡场,若他能证明你独立完成考卷,代笔之说不攻自破。”

赵砚初点点头:“他人呢?”

“在后院耳房,我去叫他。”

师莺莺说着便要走,赵砚初拉住她:“等等,你先看看这份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师莺莺。

那信封上干干净净,没写任何字。

师莺莺拆开,抽出一张雪白的纸,上头只有两行字。

字迹端庄,显是出自女子之手。

“文莺斋好大的胆子,也难怪,有那样一个未婚妻。告诉赵砚初,若想保住她的命,三日内离开府城。”

师莺莺看完,脸色一变。

“这信什么时候来的?”她问道。

“今早,塞在铺子门缝里。”赵砚初道,“他用你威胁我。”

师莺莺心口一跳,捏着信纸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一招,比什么舞弊都更狠。

赵砚初为了她,别说离开府城,便是要他的命,他也不会犹豫。

孙家这一手,是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赵砚初。”师莺莺忽然叫他,“你信我吗?”

赵砚初看着她,没有犹豫:“信。”

“那就听我的。”师莺莺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他们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走。你想清楚,如果你现在走了,他们不会放过我们。他们会说你是畏罪潜逃,到那时,才是真的万劫不复。我们要留下来,把证据递上去,把这场仗打赢。至于这信……”她顿了顿,眼里燃起一簇火,“等我们赢了,我要让写这信的人,亲自把它吞回去。”

赵砚初看着她,随即他伸出手,轻轻地抚过她的眉眼,仿佛在描摹此生最珍贵的宝物。

“好。”他道,“我们一起打。”

***

午后,钱老差终于带来了一个关键的消息。

“那个想收买我的后生,我见着了。”钱老差满头大汗,显然是跑回来的,“他说是孙府外院的杂役,叫阿四,专管门房跑腿。我假意应承,跟着他到了孙府后门。出来见我的,是孙府的一个婆子。那婆子给了我一两银子,还拿了张纸让我画押。纸上写着,我证明赵砚初县试时曾经离座,与人交头接耳。”

“你画了?”师莺莺问。

“画了。”钱老差点头,“不画,他们不会放我走。但师老板放心,那手印我故意按花了,日后若真对簿公堂,我自有说辞。而且那婆子跟我说了句话,你猜是什么?”

“什么?”

“她说‘这事办成了,你儿子在码头的事,我们给你解决了。’”钱老差顿了顿,老眼里浮起一丝悲愤,“我儿子在码头被孙家的人打瘸了腿,至今还躺着。我一直告,一直告,没人理。如今他们竟拿我儿子的事来……来……”

他说不下去了。

师莺莺明白了,孙家先打了钱老差的儿子,又拿这个威胁利诱他。

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对赵大贵如此,对钱老差也如此。

“钱老伯。”师莺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等这案子了结,我帮你儿子请最好的大夫。可如今,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你敢不敢?”

“敢。”钱老差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都到这份上了,我还有什么不敢的?师老板,你说,要我做什么?”

“去找陆山长。”师莺莺看向赵砚初,两人目光交汇,心意相通,“孙家的手再长,也长不到清溪书院。陆山长和顾先生是府城士林的标杆。若他们肯出面,这案子才真正有了转机。”

赵砚初慢慢点头:“我去。”

“不,让钱老伯去,他们对你必定严防死守。钱老伯是生面孔,去了更稳妥。”

赵砚初看了钱老差一眼。

钱老差已经挺起了胸:“我这就去清溪书院。”

他转身便要走,师莺莺叫住他:“把这个带上。”

她取出一块小小的竹牌,上面刻着“文莺斋”三字,是赵砚初当年在云阳时为她刻的。

那竹牌虽小,却是沈山长当年送给赵砚初的笔筒上拆下来的一片。

沈山长与顾先生是故交,清溪书院的人见了,或许能多信他几分。

钱老差接过竹牌,郑重地揣进怀里,大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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