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云末那冷哼一声,咬破手指将鲜血抹在眼下颧骨两侧,那是什那苏族战士在决战之时,为了威慑死敌而特发的行为。
圈圈层层的紫影之中,花穗随云末那手部的动作旋舞飞扬,浪漫梦幻的场景之中,将腥风血雨尽数阻隔在愿宁星身外。
如今这战局的天平虽向愿宁星一方倾斜,但绝非是女史官的准备不足而导致的。
如若不是云末那背后如有神助,哪怕是武力精干的战士,也难以从这毒雨箭阵中全身而退。
“我是鹰神的传人,是这片不死的英灵!你既背信弃义掠走了我的信,就该付出代价!”云末那训斥女史官之时,已提枪来到她且近。
女史官惊恐地仰视着云末那和愿宁星,想要逃离,但又因为小腿被紫藤钉死在地上而动弹不得。
她反复用手抠动着机关,只听见咔哒咔哒的空膛声音,仿佛是她生命的倒计时。
“你们要干什么?!你是女君……”女史官看向愿宁星,又颤抖着将目光移向云末那,“你为什么也是?什那苏族为什么会有两个女君?!”
“如今你已是机关算尽。”云末那居高临下睥睨而视,“你方才既已说是要同归于尽,想必是已然服毒,只计划着在毒发之前,将我们尽数杀害吧?”
她旋肘提腕,以枪尖抵在女史官心口。
“不过,这场闹剧到此为止了。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遗言?”女史官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黑血血渍,握住云末那所持枪尖,向她自己的心口更近了一步,嗤笑一声:
“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线索!”
“即便我死在这里,只要执事大业将成,便是胜利者的先驱!”女史官歇斯底里地嘶吼道。
“不,你不是。”远处一道略显虚弱的中年贺兰苏语女声呼唤传来,“你的死,毫无意义。”
“二婶,不要过去。”舒来识不知林夫人是何时出现在身后,惊慌地拽住她,劝阻道:
“那边很危险,你身体已经十分虚弱,不要过去!”
舒来识说的没错。
方才傍晚,他和云末那将林夫人送到帐中时,已让祈海安为他初步号脉诊断。
在祈海安的隐忍叹息下,舒来识已将情形读明白了个大概。
而后在帐外,他与祈海安相谈此事时得知,林夫人因这些年为执事萃取百骑兵团兵士毒血,自身血液亦有所沾染,虽不至烈性毒发,但因中毒时间太长,已深入骨髓。
加之林夫人身上,并没有如祈海安一般的王气护体,肌肤腠理之间,无所屏障,因而如今已是病入膏肓。
而且她这些日子,为了在云末那和舒来识面前强撑健康,服用了许多大补强提气血的丹药,如今更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但是末那还在那里。”林夫人气息虽轻,态度却坚决,“她那样善良的孩子,不应该独自面对这些。”
“二婶……”舒来识欲言又止,挽留林夫人道:“那可能不是末那……”
“那又如何呢?”林夫人打断舒来识:“末那她……或许本身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舒来识哑口无言,内心一怔时,被林夫人轻轻抚上脸颊。
“或许……还有你,我的孩子。”林夫人虽在笑着,但眼中却是告别之意,“民,吾同胞;物,吾与也【1】。既如此,又何必在意许多呢?”
她不待舒来识回应,转身便向女史官所在,阔步走去。
那气势之昂扬,仿佛她走的路是人间最为宽阔的坦途。
“什那苏的女史官,你听好!”林夫人像是以自己的族中血脉为荣,即便对着什那苏人,也不再用中介语,而是言之凿凿地用贺兰苏语说道:
“贺兰苏执事是我族之耻,他卑鄙!恶劣!他贪求荣华与权力,视他人生命如草芥!”
“他用野心与英雄之名蛊惑人心,将他人为他的牺牲理所应当地用为垫脚石!”
“这样的人,永远不配称王!”
马上的云末那,看到林夫人如此勇敢而又决绝的发言,瞳孔不断游移颤抖,“未曾想到,贺兰苏族中亦有如你这般的女中豪杰,可惜你选错了人,终身为他人做了嫁衣。”
云末那引一支紫藤萝树枝在林夫人周身绕了三遭,而后并指抬腕,如利针般直戳入女史官眉心,“让你做一个明白鬼吧。”
只见女史官自紫藤入体之后,她知晓了林夫人的所有过往,脸上的神情不断变化,由轻蔑转为愤怒,又自悲痛化为绝望。
“原来……你就是执事的夫人呐。”女史官上下扫量着林夫人,“谢谢姐姐如此真情实感的开导我。让我在临死之前,终于看清了这个人。不过……”
女史官眼中忽然斥红一片,露出血光,“不过……你也还是陪我一起死吧!这也算是我对执事的最后报复了!”
她自腰间取出坤刀,抬手便要朝林夫人掷去。
可林夫人脸上却未露出惧色,她只将目光放远,凝视着莫骊湖中间的白马神像,缓缓闭起双目,向那石像恭敬行礼。
正在这时,一直在马上随着云末那观看着这一切的愿宁星忽然主动提枪,她抢过缰绳,双腿一夹马肚,调转方向,借旋身而生的势头,瞬间将枪朝着女史官背后扔出。
而云末那也十分有默契,瞬间于掌心幻化紫藤,缠在朝林夫人疾飞而去的坤刀之上。
虽后她抬肩借力,猛地向下一挥臂,将那坤刀返回,直插入女史官胸口。
于是,就在愿宁星和云末那的合力之下,女史官的身体被斜钉在草地之上。
不断有鲜血自伤口处淋漓流下,瞬间她所在的草地上便被染成一片小血泊。
随着她的一声惨叫,夫人意识到了情形有变,立刻睁眼看去:
除了她身上被钉死的跟腱、脊椎,乃至心口在不断往外淌血,那至死也未合上的双眼中,也不断流出血泪!
这位女史官的死状……
真是太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