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淋浴出来以后,对我的态度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可是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了。
我不了解男孩子……我唯一了解的男孩子只有哥哥一个人,他还不要我了。
他看了一眼我顶着杰给我包得严严实实的毛巾,表情怔愣了那么一瞬间,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格外安静地躺在了我的身边,僵硬地侧过身子,像之前一样背对着我。
可是当我小心翼翼地拱了过去,嗅着他的气息,感受着他炙热的仿佛不会熄灭的太阳那样温暖着我冰冷血液的体温,不小心越贴越近、越贴越近……直到我的鼻尖轻轻抵住了他弧度煽惑的肩胛骨,下意识地蹭了蹭,而他竟然没有躲开。
他没有躲开。
他只是僵硬地背对着我,像一具被时光冻结的雕像,应当被收藏进博物馆的比大卫还要美丽的雕像,さ——と——る。
我在心底笑着默念着他的名字,在疼痛如海啸淹没我的每一个瞬间。
我默念着他的名字,像最虔诚的基督徒向神明祷告那样默念着五条悟的名字,每一个毛孔都贪婪地呼吸着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体温,滚热的体温……我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没有,因为太痛了,而怪物越来越吵闹,像饿急了的婴孩,在我的血液里咆哮着。
我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捂住耳朵,想要把它的……它们的声音堵住,可是它们存在于我的身体里,我的血液里,我的骨髓深处……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抖得太剧烈了,身后有一双很温柔地捂住了我的耳朵。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窗外有闪电劈裂了夜空,而轰隆作响的雷声碾过了空气,下午淅淅沥沥的雨在这一刻化为了如瀑暴雨。
我似乎真的把岚山那场暴风雨带来了的东京。
杰轻轻地捂住了我的耳朵,就像记忆里的哥哥那样,而他安静地一言不语,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仿佛我是一个无助而脆弱的婴孩,需要大人哄着才能入睡的小孩子。
而悟依然在我的眼前。
东京塔已经熄灯了,可是闪电照亮了天空如白昼的那一瞬间,映入我眼帘的是悟冷白色的后颈和毛茸茸的后脑勺,柔软蓬松的头发还沾染着刚刚沐浴过后的水汽,带着洗发水的薰衣草香。
在那一瞬间,我多么希望我有着冻结时间的咒术。
我多么想把时间冻结在这一秒钟。
哪里需要什么惊天动地、声势浩大的场面,我最最幸福的时刻就是这种平淡而微小的一瞬间。
……仿佛被真切在意着的这一瞬间。
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我似乎听见悟和杰在说话。
“她的状态似乎越来越差了,悟。”
“我知道。我能看见。她已经越来越趋近咒灵了。”
“明天,难道真的要……”
“一定会有办法的!不能就这么放弃啊,杰,我们可是最强啊!”
“如果,我是说如果,悟,真的到了那一步……”
然后是沉默。长久的沉默。一直到我偷偷地睁开了眼睛,睁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窗外依然在下雨,本该放晴的天空依然黑压压堆满了积雨云。
“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听见悟沉静而冷然地说着,嗓音里极其罕见的听不见半分他惯常的轻慢跳脱。
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向两个DK,笑着挥了挥手。
他们忽然安静了下来,看着我的头顶,我这才意识到我的头巾掉了,但是我不敢伸手去摸我的头发,两个人半晌没吭声,然后杰温柔地说,“萤酱,把眼睛先闭上好不好?”
我没有睁开眼睛。
小时候听过的那个故事里,头发是蛇的女人,最后被人砍掉了脑袋。
我想,至少他们只剃掉了我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