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天气已经转凉,校园里的银杏树披上了一层金黄,风一吹,落叶便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铺满了人行道两侧。
叶星辰裹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背着书包匆匆赶往大礼堂。
今天下午有一场全校性质的形势政策报告会,辅导员在班级群里发了通知,要求全体大一新生必须参加,不得请假,不得迟到早退。
她到的时候,大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乌泱泱的一片人头,从前排到后排,几乎找不到空位。
她踮着脚尖张望了半天,终于在倒数第三排靠边的位置看到了舍友兼闺蜜帮她占的空座,赶紧挤过去坐下来。
“你怎么才来?”坐在旁边的林悦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还好我帮你占了位置,不然你就只能站着了。”
叶星辰把书包放在腿上,喘了口气:“被专业课老师拖堂了,我也没办法。”
林悦递给她一瓶水,然后指了指主席台的方向:“你知道吗,今天的主讲人据说才二十二岁,是省级特别行政助理,凛家的人。”
“凛家?”叶星辰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哪个凛家?”
“就是那个凛家啊!”林悦的表情夸张,“政治世家,三代都是政坛大佬的那个!”
她捧了捧脸,语气震惊又羡慕:“据说这个凛是他们家这一辈最年轻的嫡系继承人,从小就被当成接班人培养的,二十二岁就已经坐到省级特别行政助理的位置了,简直就是政坛百年难遇的天才。”
叶星辰“哦”了一声,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对政治向来不太关心,那些离她的生活太远了,她现在更操心的是下周要交的那篇课程论文,选题还没定下来,参考文献也没找齐,急得她这两天觉都没睡好。
两点整,主持人上台做了简短的开场白,然后掌声雷动,主讲人走上了讲台。
叶星辰原本正低着头看手机上的论文大纲,听到掌声才抬起头来。
她微微愣住。
讲台上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冷冽、锋利、拒人千里。
他的五官极其精致,甚至有点……萌,那他显得更加年轻,像是高中生,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漆黑的眼睛扫过台下的时候,全场都不自觉安静了下来。
“各位下午好。我是凛。”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低沉而清冷,像是冬天里从冰面上刮过的风。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客套的开场白,他直接进入了主题,开始讲解当前的宏观经济形势和政策走向。
叶星辰原本对这类报告是没什么兴趣的,但听着听着,她发现自己竟然被吸引住了。
凛的逻辑极其严密,每一个论点都有充分的数据支撑,每一个结论都有清晰的推导过程。
他的语言简洁精准,没有一句废话,偶尔抛出一两个尖锐的问题,点名让学生回答,被点到的人往往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他也不批评,只是面无表情地点评一句“回去再查查资料”,然后继续往下讲。
整个礼堂的气氛紧张而肃穆,连平时最爱开小差的同学都老老实实地坐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报告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凛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了一个方向上。
“倒数第三排,靠窗那位穿白色上衣的同学。”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个方向。
叶星辰正在转笔,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抬起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包括讲台上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睛。
“请你回答一下,对于刚才提到的区域经济发展不平衡问题,你有什么看法?”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叶星辰身上,林悦在旁边疯狂地捅她的胳膊,小声说:“完了完了,被点名了!”
叶星辰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她的心脏跳得很快,手心也在冒汗,但她告诉自己不要慌,就当是一次普通的课堂提问。
“我没有研究过这个问题,所以可能说不出什么专业的东西。”她开口了,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定一些,“但我觉得,区域发展不平衡的本质,是资源配置的效率问题。”
“资源总是倾向于流向回报率更高的地方,这是市场规律决定的。如果要解决这个问题,单纯靠行政手段强行干预可能效果有限,更重要的是要提升欠发达地区自身的吸引力,比如改善基础设施、优化营商环境、培养本地人才……让市场自发地愿意把资源留在那里。”
她说完了,心里有些忐忑,她知道自己的回答不够专业,缺乏数据支撑,也没有系统的理论框架,完全是凭直觉在说。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钟。
讲台上,凛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带着笑意的光芒。
“虽然表述不够严谨,但思考方向有价值。”他的声音依然清冷,但语气柔和了许多,“85分。”
全场哗然。
坐在前排的几个研究生纷纷回头看向叶星辰,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叶星辰自己也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坐下吧。”凛说,然后继续往下讲报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星辰坐回座位上,林悦疯狂地捅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尖叫:“你认识他?!他居然给你85分?!前面几个研究生他才给了60分!最高的也就70分!你居然拿了85分!”
“我不认识他啊!”叶星辰也是一脸懵,“我就是瞎说的!”
“瞎说的能拿85分?!”林悦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外星人,“那你也教教我怎么说瞎话!”
后半场报告,叶星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一直在想那个85分是什么意思,是真的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还是随口给的一个分数。
报告结束后,叶星辰本想赶紧溜走,却被导师一个电话叫住了。
“星辰啊,你过来一下,我介绍凛助理给你认识。”导师在电话里说,语气很是高兴,“凛助理对你的回答很感兴趣,说你思维活跃,很有潜力。”
叶星辰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导师正站在讲台旁边,和凛说着话。
凛依然站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端正,他听着导师说话,偶尔点一下头,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凛助理,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学生,叶星辰,大一新生,虽然入学没多久,但思维很活跃,很有潜力。”导师热情地介绍道。
凛转过头来,看向叶星辰。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睛依然冷冷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嗯。”他说。
就一个字。
他收回目光,对导师说:“李教授,我还有事,先走了。”
导师连忙点头:“好好好,您忙您忙。”
凛转身离开,步伐稳健而迅速,黑色的西装外套在走动间微微摆动,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叶星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耳尖有一点红。
她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那个冷面阎王怎么可能脸红?一定是礼堂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凛走出礼堂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风吹过来,拂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很快驶离了校园,叶星辰收回目光,心里想着,这个人大概跟她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然而几天后,叶星辰在为课程论文焦头烂额的时候,忽然想到了凛。
他在报告会上提到的几个数据和案例,正好跟她论文的主题相关,但她能找到的资料有限,网上的信息又良莠不齐,她实在分不清哪些是可靠的来源。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给凛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的措辞她改了五六遍,删掉了所有她觉得不够正式的表达,最终写成了一封中规中矩的请教信。
她在信里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论文题目和研究方向,然后列举了几个她遇到的问题,希望能得到一些指导。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其实没抱太大希望,人家是省级特别行政助理,日理万机的大人物,哪有时间回复一个大一新生的邮件?
所以她收到回复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距离她发送邮件只过去了半个小时,她点开邮件,发现是一封长达两千字的回复。
凛在邮件中详细列出了她需要的参考文献,标注了每本书的出版社、版次和页码,还附上了几个权威数据库的查阅路径和检索关键词。
他甚至帮她梳理了一个分析框架,从问题的提出到数据的收集再到结论的推导,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条理清晰,干货满满。
叶星辰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个人……明明在现实中那么冷,那么拒人千里,却在邮件里写了整整两千字的回复。
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每一个问题都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甚至比她预期的还要详尽。
她立刻回复了一封感谢信,顺带提了几个看完回复后产生的后续问题。
半个小时后,叶星辰收到了第二封邮件。
这一次的邮件比上一封还要长,足足有两千五百字,凛不仅回答了她在邮件中提到的问题,还主动延伸了几个相关的知识点,附上了几个最新的政策文件和数据分析报告,甚至还帮她推荐了几个可以参考的论文选题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