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多久,一个高个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警服。
他先看了许阔一眼,又看了许明奕一眼,伸出一只手:“你就是许先生?我是江绪。”
“江警官。”许阔赶紧站起来,两只手都伸出去握,握住时才觉得自己有点用力过猛,讪讪地松了手。
江绪把他们领进一间办公室。
房间不大,桌上堆着几摞卷宗,一台老旧的台式机嗡嗡响着。
江绪把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搭到一边,示意他们坐,然后给明奕倒了杯水。
那杯水递到面前,许明奕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去,没喝,捧在手心里。
“情况我大概知道了,”江绪坐回椅子上,翻着面前的本子,“安聆跟我提过你们的事。你今天来,想办什么?”
许阔把手机里的视频和截图翻出来给他看,“警官,我儿子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他们重新编造发到网上,说他偷东西,说我给老师送礼,这些全是假的。我想报案。”
江绪接过手机,一张张仔细看。
“可以报。未成年人,我们这边必接必受。今天先把询问笔录做了,至于他身上的伤,我给你们开个伤情鉴定的委托书,你们下午拿去司法鉴定所,让法医验一下,出份《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
“伤情鉴定?”许阔没听懂。
“他身上的伤,得有权威机构出具的结论,不能光靠嘴说,”江绪说,“轻微伤怎么处理,还有轻伤怎么处理,后面全看这份意见书定档。你先带他去,法医怎么验的、怎么写的,都留档,保留这个证据。”
“……好。”
笔录做了将近一个小时。
江绪问得很细,细到那天在走廊里被堵住时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细到对方说了哪几句话,细到走廊尽头的灯是不是亮的。
许明奕的声音不大,但每句都答清楚了,偶尔想不起来,皱眉想了会,“江警官,我想不起来了。”
“没事,”江绪没催他,把笔搁下,等他慢慢想。
江绪在纸上记了几笔,头也没抬,又问:“那三个人,都是你同学?”
明奕安静了两秒。
许阔看见他攥着衣摆的手紧了紧。
“认识,”许明奕点点头,“钱度,金森喜和赵远诚。”
江绪的笔尖顿了顿,拿了张纸递给他,“名字怎么写?”
许明奕接过纸,写下名字。
江绪记下了,又问:“他们平时都怎么找你?”
许明奕低着头,声音轻下去,“有时在班里,还有放学的时候,在走廊口等我。有时候在操场,有时候在车棚。”
“最近一次呢?”
“上周四,”许明奕说,“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他让人给我带话,说放学别走。”
许阔在旁边听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了。
笔录记完,江绪把本子转过来,让许明奕从头看一遍。
许明奕看了会,点点头,“没什么问题。”
确认没有别的问题,他在末尾签了名,又按了个手印。
许阔作为监护人在旁边也签了字。
江绪送他们出来的时候,把手里的《受案回执》递给许阔,“回执收好,案件已经受理。鉴定所的委托书也开好了,地址在回执背面。那边我打过电话,你们直接过去就行,检验记录当天能拿,正式的意见书要等几个工作日。”
“好…好。”许阔连着点了两下头。
许阔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没问出来。
江绪看出来了,说:“你还有话?”
“警官,”许阔搓了搓手,“我就想问一句,这种案子……我们能赢吗?”
江绪想了想,“我不跟你打包票。我能保证的是,证据留到位,该走的程序走完,谁也没法把白的说成黑的。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许阔点了点头,拉着明奕走了。
伤情鉴定是下午在市司法鉴定中心做的。
鉴定中心在城北,一栋旧楼的三层。
许阔拿着派出所开的委托书和受案回执,在前台登了记,交上材料,就坐在长椅上等。
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股楼下食堂飘上来的饭菜香。
许明奕的肚子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许阔听见了。
“饿了?”许阔问。
明奕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
“等办完事,爸带你去吃好吃的。”许阔说。
“谢谢爸爸。”许明奕扯了扯嘴角,淡淡笑了下。
轮到他俩的时候,接待的法医把他们领进检查室。许明奕跟着往里走,走两步又回头,看见许阔还站在门口,没动。
“爸。”他叫了一声。
许阔这才跟进去。
检查室里两张检查床,白布帘子拉着,窗台上摆着一台旧电脑。
法医核对过委托书上的名字,让许明奕撩起衣服,先看胳膊,再看背上。
检查很是仔细,法医把许明奕胳膊上、背上几处旧伤拍了照片,又拿尺子比着量了尺寸。
有一处淤青,已经褪了大半,法医说这个时间有点久了,问是什么时候弄的。
许明奕想了想,报了个日期,法医记下了。
许阔站在旁边,握着拳,指甲掐进掌心里,一句话没敢说。
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是抖的。
检验记录是当天拿到的。
几页纸,前面是检验所见,一处一处列清楚,后面是法医签名的初步意见,落款处盖了章。
正式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要几个工作日才出,到时候来取,或者邮寄。
许阔蹲在鉴定中心门口的台阶上,把那几页纸拍成照片,一张一张发给安聆。
发完,他又翻到江绪的对话框,看到江绪发来的消息。
江绪:【许叔叔,案件已受理,回执收好,材料后续补充即可。】
许阔:【谢谢江警官。】
江绪没有马上回复,他也没在意,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给许明奕买了瓶水。
许明奕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爸,那我明天去学校吗?”
许阔看向他,“你想去吗?”
许明奕垂下头,“我不想落下功课……”
“那咱就去,”许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
白天的等待比想象中更难熬。
收到许阔的消息时,安聆给安栗子拆了罐罐头。
没办法,它一直朝着要吃要吃要吃,安聆只好遂它意了。
手机震动了两下,安聆迅速把手机打开,和想象中一样,许阔把报告都发过来了。
她一张张存进“取证”文件夹,新建了个子文件夹,命名:伤情鉴定。
还有之前的录音,也被安聆一起存进去。
“取证”文件夹里,四样东西排得整整齐齐:组件打包的文件,手打的整理文档,伤情鉴定的检验记录,受案回执的截图。
这些文件像是拼图,一块块拼凑出事情的原貌。
证据够了。
现在,可是让真相浮出水面了。
安聆给林适和发去消息。
安聆:【明天有空吗?来一趟我家。】
林适和秒回。
林适和:【有,OK。】
——
第二天下午,林适和拎着两杯奶茶上门,他正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把其中一杯递过来,“今天外面风好大呀,加冰的,你喜欢的。”
安聆接过,杯壁上的水珠凉凉的,渗进指缝,“进来吧,等你好久了。”
两个人挤在书桌前。
安聆把取证文件夹打开,从头给他讲。
林适和拿过鼠标,滑动页面。
他的眉头皱起,“这么复杂?我还以为直接去抓人就行了,没想到他搞这么复杂。”
安聆看他一眼,“嗯,想让他自己认罪并不容易,所以我们需要找出证据。”
“既然他之前就做过这种事情,没被抓……”林适和顿了顿,笑了下,“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呀。”
“毕竟没闹这么大,还跟高中生联手了,”安聆比了比手势,抓在一起,揉成一团,“四个人,一网打尽。”
“这么聪明?!”林适和挑挑眉,笑道。
那当然了。
安聆得意地扬起头,她可是超级小侦探。
“超级小侦探?”林适和突然附和了一声,但他只是小声嘀咕了一下。
这话竟然和安聆所想的一样,她不过随便给自己按了个头衔,他怎么会知道。
安聆努力回想,刚刚是不是自己不小心说出口了。
注意到旁边的人不太对劲,林适和慢慢移过头,他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咋了?”
安聆皱着眉看他,过了会,又说:“没事,你继续看吧。”
他撇撇嘴,把头移回去。
安聆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的想法,但看他的反应,好像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也许……刚刚只是他凑巧猜到了呢。
算了算了……
安聆摇摇头,甩开了这件事。
窗外的风不停,树叶沙沙响了两声。
“这些账号的注册时间都是同一天啊。”林适和凑近了屏幕。
“那个江哥应该注册了很多小号。”安聆跟着他凑近。
“你这些都是怎么弄到的?”
林适和松开鼠标,看向安聆。
她眼珠子滴溜一转,坏笑着,“秘密。”
林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