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票的人流一窝蜂涌向闸机,安聆瞬间淹没在人群中,尽管如此,林适和还是精准捕捉到了她,视线跟随身影移动,直到安聆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他人就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为了不影响别人,林适和选了个靠墙的位置。
广播一遍遍重复着发车提示,闸机口的人流越来越少,他的手插进口袋,紧了又松,垂眸看向地面,脑子里回想起安聆最后的那句话。
她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那肯定得如她所愿呀。
下一趟车即将检票,林适和犹豫半天,还是选择了离开。
回来的路比去时更空,明明人很多,可他的身影仍旧落寞。
回到家,推开门,屋子里没有吵吵闹闹的声响,只剩听见声音探出头来的安栗子,它从沙发上跳下来,围着林适和不停喵喵叫。
“你妈妈不是不要你了,”林适和把小猫抱起来,径直走到沙发坐下,顺着猫毛生长的方向撸,“她回家几天,很快就回来了。”
“喵喵喵。”
“什么?你想去找她?”林适和凑近安栗子,整张脸几乎贴到它的脑门上,“别想了,你自己能过去吗?”
“喵喵喵。”
“我骑着你过去?”他惊讶地别开脸,语气无奈,“开什么玩笑啊,我骑你过去,你刚走两步就累死了。”
林适和抬起头,安聆的东西还在,她带走的也就衣服和常用的物品而已,剩下的都留在这里,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平时喝水的杯子,浴室的毛巾,家里到处都是她生活过的痕迹。
自从安聆住进来后,他竟觉得家中有些拥挤,原本空旷的屋子被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填满,她总喜欢买一些奇特的小玩意儿,比如便签冰箱贴,每次早起都能看见她在上头写着自己想吃什么,顺便夸他两句“林适和天下第一厨神”、“小帅哥亲你宠宠我吧,求喂养”……
哪哪都是她的影子,却处处不见她的身影。
安栗子在他怀里扭了扭,跳下沙发,跑到阳台晒太阳,它都不出声了,这下安静得只能听见到林适和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不知为何,林适和此刻觉得有些烦躁,肯定是太热了,他打开空调,冷风吹来,感觉到舒服些。
好一会,直到客厅冷下来,林适和还是不太舒服,他只好拿出手机转移一下注意力,结果呢,手指不听使唤地点进了购票页面,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在看白港到长宜车次了。
林适和往下滑,一列列车次,全是售罄。
屏幕上明晃晃的“无票”两个字,瞬间击垮了林适和一直伪装的坚强,好吧他确实舍不得安聆走,真的真的很舍不得,从高铁站到现在他一直在假装不在意而已,可等到看到家里的一切,他彻底忍不下去了。
喉咙堵得厉害,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林适和一梗,眼泪毫无征兆滴落下来,一滴接着一滴落在屏幕上,晕开一小团模糊的光,他抽过纸巾,颤抖着胡乱擦拭眼泪,却越擦越多,顺着脸颊边缘往下淌,落在衣服上,留下痕迹。
平时他都不怎么爱哭的,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
没了安聆,心里空落落的,想被抽走了一般,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蹲也不是,躺也不是,满心满眼都是她,他恨不得现在就闪现去长宜。
可是……
万一安聆还在生气呢?她今天看着确实是不生气了,但是如果是她表面看着不生气,实则还是生气呢?
她肯定还在生气……
哎呀——!!!!!
当时为什么要惹她生气呀!
是不是不生气就不会走了………
现在连张去长宜的车票都没有,命运连让他见爱人一面都不肯,还真是狠心啊。
在高铁站时,他特别特别想对安聆说一句话,可是被广播播报给盖过去了,也不知道她听见了没有——安聆,你可以抱一下我吗?求你了。
要不还是把他带走吧,带在身边总归是安心的。
可是,没有车票了……
林适和抹了把眼泪,倒了杯水润润喉,拿起手机拨通了张阿姨的电话,响了两声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和?有什么事吗?”
“妈,”林适和声音有点哑,他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你能帮我问问周秋池,安聆家的地址吗?就长宜那边的。”
张阿姨愣了会,似乎听出了不对劲,但她并没有多问,“嗯好,我问问哈。”
挂断电话,林适和也没闲着,趁着间隙赶紧收拾行李,安栗子察觉到了不对劲,一屁股坐在他的行李箱上,顺势躺下。
“栗子,起来哈,我就去几天,”林适和把它抱出来,“这样,我叫一个帅叔叔过来陪你玩哈。”
安栗子不再管他,倒在床上睡觉。
很快,张阿姨便发来消息。
张桂兰:【秋池那孩子倒是爽快,听说是你要的,立马就给了。】
下面附着安聆家小区的名字和单元楼。
林适和:【好嘞,谢谢妈。】
合上行李箱,林适和简单对付了一顿午饭,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去找她,然后道歉,再告诉她自己离不开她,最后说什么都比不上她。
预演了无数遍,林适和终于可以拉开车门上路了。
车子驶出小区,正值午后,一路往长宜的方向开,导航里的声音一句句播报着路况,高速护栏穿过楼房,窗外的景象渐渐变成田野、山间,时间点点流逝,太阳跟随行驶的方向落下,导航才终于提示:“前方三百米到达目的地附近”。
车可以开进小区,林适和在安聆家楼下找了个位置停好,给安聆发过去消息,才熄火下车。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林适和吃过晚饭才来到这里。长宜的天气与白港相似,临近中秋却还闷着股暑气,空气里闷闷的、黏黏的,偶尔微风徐来,才感觉到凉意。昏黄的路灯亮着,把门口一小片区域照得清清楚楚。
安聆走出单元门,一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过来了?”她小跑到他身边。
林适和看见她,那点压了一路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全涌上来,他快步上前贴近她,张开双臂,将眼前的人拢进怀里,紧紧抱住。
安聆愣了愣,她不明白林适和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跑过来,还突然抱住了她。
明明才分开还没一天呀。
肩膀上一股湿意传来,安聆才意识到,林适和哭了。她的手爬上他的后背,轻轻拍打着,结果他哭得更凶了,身子不停抽搐,眼泪哒哒哒落在她身上,一时还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呢。
他忽然开口,声音含糊不清的,“附近有人在看吗?”
安聆摇头,“没有,只有我们两个人。”
听到答复,他哭得更凶了,仿佛刚刚是怕别人注意到一直忍着,此刻才真正把情绪释放出来。
等到林适和好不容易缓过来,才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嗓音闷闷的,带着厚重的鼻音,又哑又碎,“安聆……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求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原本脑中预想所有道歉和坦白方式,此刻被慌乱的情绪全部打碎,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不停地道歉。
手臂忽然收紧,安聆整个人靠在他身上,随即他松开手,额头相触,安聆看着他又红又肿的眼睛,心里又好笑又心疼,“你怎么来了?开车来的吗?”
“嗯……”林适和的睫毛上还挂着泪,一滴泪实在是承受不住重量,掉落到地面上,安聆抽出纸巾,放在掌心扶着,很快,一滴泪落在纸巾上,一片小水渍展开,林适和被逗笑了,“别逗我了。”
“还想哭吗?”安聆把纸翻到背面,叠了叠,用干净的一面帮他擦眼泪,“还想哭吗?”
“想……”
安聆抬手捏着他的脸颊,“还想哭吗?”
“不想了…”
“现在可以说说,你找过来的原因了吗?”
“嗯…”林适和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讲,“就是…特别特别舍不得你,你一走我就受不了了,这里难受,这里难受,这里也难受……”
他边讲边指给安聆看,心脏,肚子,肩膀,额头……总之哪哪都难受就对了。
“然后我就想着坐高铁过来找你,结果票都卖完了,我就只能开车来了。”
安聆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竟莫名发热,他还真是固执啊,非得自己跟过来。不过细细想来,她自己何尝没有做错呢,还没处理好事情就贸然离开,放任他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又没有安全感,都不知道林适和这几个小时怎么度过的。
简直心疼死了。
他也只是心疼她自己一个人太累了,大部分工作都是安聆来干,要是又团队接手的话确实会轻松很多。
安聆皱着眉摸上他的眉毛,来回摩挲着,“林适和,对不起,是我不对。那天是我太冲动了,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太累了,你是为了我好,对不起,是我害你难过了。”
“没有没有,不是你,”林适和急得摇头,重新抱紧她,声音又闷又急,“是我惹你生气了,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坚持自己的观点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路灯底下,安聆埋进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嘴角轻轻一勾,夜晚的闷热消散,微风吹动衣角,她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我没有生气呀,不生气了。”
“真的?”林适和垂下头,抵住她的鼻尖,“真的没有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