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时语低声复述这两个字,“十八年前那场猎魔大战,战火烧遍我们部落的领地。你们狩魔人闯进来,我的父母,还有大部分族人就死在那一场战乱之中,被你们杀害的!”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猎魔大战?
这是之前学长跟我无意中提到过的。
我……现在能听这些吗?之前学长跟我说过作为普通人没必要了解这么多。
还不及楚梦云仔细思考,时语就已经带着眼泪向三人苦诉地开口。
“一夜之间,家园化为焦土,族人四散奔逃。战争结束后,我们好不容易收拢残存的同胞,重新建起部落。可我们不愿复仇,一心想要谋求和人类共存,却又被魔族内部主战的上层势力视作叛徒,处处排挤打压。在魔族的土地上,我们早已经几乎没有了立足之地……。”
听到这些,楚梦云也明白了过来。
魔族是一个大整体的族群名称,听她所讲,看来魔族内部也分散着大大小小的部落,这些部落看来内部之间也存在着意见不合甚至是敌视或者说歧视的情况。
“你的遭遇听起来确实悲惨。”楚梦云慢慢开口,语气依旧保持着审慎,“可战争从来都不是单方面造成。虽然十八年前我还没有出生,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我作为人类的角度来说,我们同样也有无数普通人死在魔人的手上。仇恨是双向的,不是只有你们在承受苦难。”
“我从来没有否认这一点。”时语抬眼,眼底带着疲惫,“残暴嗜杀的魔人确实存在,我也不会替他们开脱。可不能因为一部分魔人的恶行,就把全部族人都钉在‘必须被猎杀’的位置上。”
“说得轻巧。”沉默了许久的顾林突然开口,“我们见到太多伪装成普通人的魔人背地里残害人类。我们赌不起普通人的性命。”
“所以我才选择藏在医院,做一名心理医生。”时语的语调稍稍放平,“这些年,我接待许许多多的病患,其中不少人受过魔人的伤害,带着噩梦和恐惧前来就诊。他们憎恨魔人,可我从来没有因此敷衍任何一个病人。我认认真真做我的工作,安抚他们的创伤。我只是想证明,魔人也可以不去破坏,也能为人类做些什么。”
楚梦云眉头紧锁,此刻她脑子里的各种想法在不断来回拉扯。
“就算你本人可以做到,你又怎么保证你的族人全部和你想法一致?”楚梦云往前踏出一小步,目光直直看向时语,“一个人的善意,没有办法抹平两族积攒了世代的猜忌。万一你的族人之中,有人克制不住本性,伤害了普通人,这份代价,要由无辜的人类来承担,你知不知道?”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一个傻白甜的女大学生,看来我想错了。”刚才那一句把时语问的都顿住了,她沉默几秒,才缓缓出声,“我一直在尽我所能约束我能管控到的我部落的族人,其他的部落我没有这个权利和能力,这就是我最大的困境。”
安然听到后神色变得冷漠起来,对她说道,“明知道存在这样的风险,依旧选择潜伏在人类城市,本身就太过冒险。”
“我没有别的出路。”时语轻轻摇头,此刻的夜风轻轻掀起她白大褂的衣角,“退回魔族领地,就要向主战派低头,卷入无休止的战争;留在人类这边,处处被提防、被敌视。我只是在拼一个几乎看不到希望的可能性。”
楚梦云站在原地,心绪十分混乱。
她的灵魂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共鸣,似乎在同情眼前这个饱经流离的部落长,但理智又狠狠的把她这种想法给拉住。她没有选择相信,也没有像顾林那样全然敌视,只是陷入一种摇摆不定的状态……。
“可寻找出路,不该以惊扰甚至伤害无关者作为代价。”楚梦云咬了咬下唇,“今天如果不是我们勉强撑住,结局不堪设想。”
“这件事,是我的过错,我不会辩解。”时语坦然接下指责,“我只是……太急于找到一个突破口。”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此刻,太阳正缓缓探出头来,稀薄的金红色晨光洒遍空旷的医院天台。
“要是我们的女王大人还在就好了……,她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你说什么?”楚梦云在听完她刚才的话立马再次抬起头看向她。
“我只是太急于找一个突破口。”
“不是,是下一句。”
“我们的……女王大人?”
“什么是?你们的……‘女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