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摆摆手:“无妨无妨,这些老夫并不在意,只是下次用点温和的法子,若是老夫心脏不好,这么一出,早被你们吓死了。”
侍卫护送老大夫回了医馆,而裴怀玉疼痛缓解沉沉的睡去,而此时天已经破晓,慢慢亮了起来,扶柳经过半宿的折腾,也困的不行,看裴怀玉睡的熟,便合衣在旁边的小榻上睡了过去。
即便裴怀玉不想让裴皇他们知道,但是侍卫长怎可能瞒着裴皇,如果被发现了还就是掉脑袋的大罪,所以第二天一早宫门开了就赶进宫汇报了此事。
“胡闹!”听完事情原委的裴皇大发雷霆,拿起手边杯子扔了出去,砸在侍卫长身旁,瓷片四散,而侍卫长却不敢动一下。
裴皇长冷静下来,也开始心疼,知道孩子体恤自己,不想自己为难,却忘记了,虽然他是皇帝,可更是父亲。
她替自己考虑,自己何尝不心疼她呢?
他长叹一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她还是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他看向底下的侍卫长:“你回去,就当朕不知道,好好照顾看好她,一有什么异常,赶忙来禀报就行。”想了想后又加了一句:“无论白天黑夜,下次再有,无需在意怀玉,直接进宫。”
“是。”
锦国有一年大旱,粮食作物产出极少,全国上下饿殍遍地,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生活在边缘的百姓为求一条活路都徒步走去了锦国国都盛都
而温于礼就是大部队其中一个,他那时候才三岁,去时还有父母在身边,后来走到中途父母先后死去,最后只剩了他自己,一路上为了活命他吃过树皮花草或丢弃路旁的腐肉,甚至是其他……
就这样一直来到了盛都,他那时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活下去!
为此他可以做任何事,哪怕是舍弃道义与尊严。
而正是这样,他才能凭着一点小聪明,活到了七岁,可是好景不长,又遇上了大雪。
鹅毛大雪洋洋洒洒的从阴沉的天上洒落,覆盖了一切,将世间万物都积上白。
那雪真美啊,美到盛都的达官显贵们都专程出门摆宴赏雪,隔了一条江,他们坐于高楼上,举着温热的酒水,裹着动物毛皮做的大氅,赏着这一场冻死无数人的大雪。
他看了好羡慕啊,但他不喜欢雪,因为好冷,雪花落在他身上,降低了他的体温,然后越积越多,想要将他埋葬。
他冷的瑟瑟发抖,意识模模糊糊中,似乎看到了父母。
母亲炒着菜,烟气朦胧了她的脸,只记得她很温柔,父亲从地里回来,放下锄头,举起他抛起又落下。
有那一瞬间他很想就此睡过去,但下一秒又生出强烈的不甘,明明他已经如此努力了,只想要活着,凭什么!凭什么都不能让他如愿!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为他披上了一件暖和的衣服,他努力睁开眼,看见了一个人。
体温慢慢回升,他有了点意识。
他听见那人问:“愿不愿意和我走。”
他说:“愿意。”
天光乍亮,温于礼猛然睁开眼坐了起来,他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捂着额头,自嘲的笑了笑。
怎么梦见了那些不堪的过往。
捂着额头的手掌微微泛疼,他放到眼前一看,被裴怀玉咬的伤口已经结痂,旁边肿胀,看着有点发炎。
想起金娇玉贵的小公主,他就想起了那天快要冻死的雪天中,与他隔江而望的那些权贵。
他握紧了手,满脸戾气。
不知道,如果她落到他那种生活,会不会也那么狼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