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于礼表情从来没有这么错愕过,他想过她会横眉冷对,或是如往常一样冷言冷语嘲讽。
但却没想到她说“想要活下去没什么不对,我也会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
她高高在上,万千宠爱于一身,本该像白纸一样的性格,不应晓得他们这些人在红尘泥潭里的挣扎求生,但她的语气,却似乎感同身受般的感慨,这才是让他意想不到的。
他嗤笑出声,觉得荒唐,他是温于礼时,身份与她算是对等,她却不屑一顾,如今不过是个为了活下去而甘为人犬的落魄罪犯,她却愿意心平气和的和他说话。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但是手侧边那早已结痂愈合的伤口却在那一刻骤然发烫,一直烫到心里。
“蠢货!”金镶玉的杯盏被用力掷在地上,酒液四溅,而上方穿着金黄龙袍的年轻男人满脸戾气:“一个温于礼,你们抓了多少天居然还让他逃到了裴国?”
底下的将领不敢出声,皆因新登基的这位皇帝一改储君时候的温润有礼变的暴戾恣睢,稍有不合心意,轻则贬职,重则凌迟。
这也是为什么就算得知是在裴国境界他也冒险要杀了温于礼的原因。
丰裕平复心情,表情变的平静,他坐在龙椅上,支着头,忽然问道:“孤记得,裴国有个小公主极为受宠,这次遇见的是她吗?”
将领想了想后回答道:“末将不曾见过她的模样,不过温于礼倒是舍身救下了她。”
“哦?”丰裕眼神变的玩味起来,支着头的手动了下撑住了下巴,饶有兴趣的模样:“孤的后宫空悬,还没添什么美人儿,孤觉着,那裴国公主正和孤意,你寻个时间,将她带到孤的面前。”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让人带顿饭般那么轻松,只有底下的将领不由抬头震惊:“陛下,这……末将可能办……”
他没说完,丰裕就眯了眼眸淡淡截断:“孤一向不喜欢没有用的人,你已经没用了一次,如果这件事完不成,你就等着人头落地好了。”
这样发话,他也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滚吧。”
丰裕挥手让他退下,往后一躺,贴着龙椅任由头向后垂,龙椅靠着并不舒服,浮雕的纹路硌的背痛,但是却有人前仆后继的想要坐上来。
比如温辉。
他露出一丝病态的笑容,而后就是抑制不住的大笑,而后狂笑,空荡荡的大殿中都是他癫狂的笑声。
笑的太过他呛住咳嗽起来,他伸手揩去眼角溢出的泪水,心中蓦然感到苍凉。
他何尝不想成为正常的君王,造福黎民百姓,但是自小在害怕中成长起来的孩子,怎么会正常,他连睡觉都害怕会有人突然拿刀扎爆他的心脏。
他觉得不公平,凭什么身为皇帝的孩子,裴国的小公主可以那么无忧无虑,他觉得眼红,所以……
一起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