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连连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吉时到了。外面锣鼓声渐近,青梧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铜镜。镜中的人素衣洁净,眉眼沉静,发间一支玉簪,簪尾的梅花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忽然想起昨夜谢珩的目光。那不是陌生的目光,像是隔了很久很久的岁月,终于找到了什么。
礼堂里燃着红烛,宾客不多,都是亲近之人。谢珩站在堂前,一身朱红喜服,衬得他面色越发清冷。青梧由周嬷嬷扶着走进来时,他的目光便落了过来。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之后,她被引入洞房。
盖头落下来的一瞬,眼前一片朦胧的红。青梧坐在床沿,听见脚步声走近,又停下。过了片刻,一只手伸过来,捏住盖头一角。
那手微微顿了顿——像是肩头的旧伤牵动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将盖头掀了起来。
烛光涌入眼帘。青梧抬眼,正对上谢珩的目光。他看着她,很认真地看了很久,久到她几乎要低下头去。
然后他说:“我娶的是你这个人,不是这张脸。”
青梧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那些年她听过的所有话——那些落在她脸上的目光、那些窃窃的议论、那些“可惜了”“长得这般”的叹息——在这一刻,忽然都变得很远很远。
她眨了眨眼,眼眶有些热,却到底没让泪掉下来。她弯起嘴角,笑了。
那笑很淡,却不像从前那样,像是冰面裂开一道细缝。而是春水初融,暖意从深处漫上来。
谢珩看着她,目光也软了几分。他在她身边坐下,抬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她。
“谢珩。”她唤他的名字。
“嗯。”
“你方才那句话——”她顿了顿,“是真的?”
谢珩侧过头看她:“我从不说假话。”
窗外夜色渐浓,红烛烧了大半。周嬷嬷早已悄悄合上门,外面的喧闹声也渐渐散了。青梧靠在谢珩肩头,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不知道的是,夜深之后,当她睡熟了,谢珩独自起身,走到窗边。他从她妆匣里取出那支玉簪,借着残烛的光,一点一点地摩挲着簪尾那朵梅花。
他的指腹碾过梅花的纹路,眉头微微蹙起,眼底的神色在烛光里晦暗不明。
这支簪子——他认得。那是靖远侯府的东西。他小时候在父亲的案头见过一对,一模一样的梅花纹路,是侯府嫡系才有的信物。
可它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他妻子的发间?
谢珩握紧那支簪子,指节泛白。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青梧,又慢慢松开手,将簪子放回原处。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坐回床边,看着她的睡颜,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