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栩之跟着苏明黛拐了好几个弯,来到一间三面环水的屋子前。
苏明黛停下脚步,“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进去吧。”
温栩之道了声谢,推开凉飕飕的门,走进屋内。
可能是处于背光处的原因,屋里燃着三根红色蜡烛,但奇怪的是,蜡烛燃烧产生的不是暖黄色的光,而是血红色的亮光。
怪瘆人的。
温栩之抱着胳膊轻声唤道:“大师兄,你在这里吗?”
一时没有人回应。
就在温栩之要喊第二遍的时候,一阵阴风吹过,一只泛着凉意的手捂住了他的眼。
温栩之闻到熟悉的雪中松木香,化掉手中即将成型的阵法:“大师兄,是你么。”
宋期时不答反问:“六月十号那天,你在训练场上偷吃的是什么。”
温栩之努力回想一阵,没回想出来,不自信道:“呃,好像是桂花糕,又好像是栗子糕,也可能是菠萝。”
宋期时听到他的回答,松下口气,放下手。
温栩之回头:“大师兄你问我这个问题干啥。”
宋期时拉着他在床上坐下,神色难掩疲惫,“自从我进入这座城里,就总是出现幻觉,迄今为止,已经产生了八次幻觉,在这八次幻觉里,有六次都是你出现在我面前,说要带我离开。”
温栩之身形一颤,垂下长睫,睫毛在眼睑投落淡淡阴翳,“剩下的两次呢。”
宋期时道:“一次是你站在满地尸体里抱着我哭,一次是你站在一棵树前,浑身是血地看着我。”
温栩之:“……”
温栩之静默须臾,道:“大师兄,你被关进苏家的这段时间里,苏家人有对你做什么吗?”
宋期时:“没有。”
“但是,他们应该很快就要对我做什么了。”
温栩之:“何出此言。”
宋期时浅棕色的眼眸缓缓落到屋内燃着的三根蜡烛上,“这蜡烛名为引鬼烛,一旦开始燃烧,就会吸引鬼魂到来,蜡烛燃尽,方圆百里以内的鬼魂都会被召唤到这里来。”
温栩之身形一震,脑海里冒出路上那些尸体,他们的鬼魂要是被引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视线在血光上停留一瞬,道:“这些蜡烛不能被熄灭吗?”
宋期时:“不能。”
似是无奈,他低叹了口气:“在你来之前,我用了很多方法,但都无法将这蜡烛熄灭。”
温栩之眉头紧锁,忽然间想到什么,他快步来到蜡烛前,伸手握住蜡烛,试图把它拿起来。
蜡烛像是有千斤重,即使他使出全部力气,依旧纹丝不动。
温栩之收回手,扭头朝宋期时道:“大师兄,我带你逃吧。”
宋期时苦笑一声,“逃不掉的。”
他起身走到门前,手指甫一触碰到门,看不见的屏障就将他的手弹了回去。
温栩之脸色已经不能用不好看来形容了,他上前几步,试着拉开门。
好消息,他能拉开,也能离开房间。
坏消息,宋期时不能离开房间。
更坏的消息,苏明黛一直在外头等着他,见他出来,道:“你和他聊完了?”
温栩之接收到宋期时的眼神,点头:“嗯,聊完了。”
苏明黛道:“既然聊完了,那就请离开吧。”
温栩之感受到微妙的敌意,道了声“好”,和陈骇离开苏家。
刚走出苏家大门,温栩之便道:“苏姑娘是不是不喜欢外地人?”
陈骇挠了挠头,“算是吧。”
温栩之眼眸闪烁一下,凝眉陷入沉思,沉思没多久,就听到陈骇道:“对了小兄弟,你今晚打算住哪儿。”
完全没考虑过住宿问题的温栩之沉默了下,厚脸皮道:“你能收留我一晚吗?”
陈骇毫不迟疑道:“当然可以。”
陈骇带着温栩之来到陈府,和苏家比起来,陈府要小很多,但里面别有洞天。
假山流水,名贵花卉,无所不有,甚至还有一片梨园。
在梨园穿梭过程中,温栩之突然道:“这些梨树是不是种了很久了。”
陈骇道:“对。”
他装作不在乎的样子,询问:“好看不。”
温栩之道:“很好看。”
陈骇神色难掩得意,“小兄弟,我跟你说,这些梨树可都是我一棵一棵种上去的,而且我不仅种下了它们,还陪它们从小不点长成这么高,它们要是有神志,得管我叫一声爹。”
温栩之:“……”
温栩之:“你很喜欢梨树?”
陈骇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悲伤,眨下眼的功夫,悲伤便消失不见,他语调轻松,“不是我喜欢,是我喜欢的人喜欢。”
温栩之点点头,不再多问。
走到梨园尽头,几间说不上大也说不上小的屋子出现在视野中,来到偏左的那间屋子前,陈骇道:“小兄弟你今晚就住这里吧,我住你隔壁,你有什么需要及时喊我。”
温栩之道:“谢谢。”
“小事一桩,不用谢。”
陈骇摆了摆手,和温栩之分别。
温栩之目送他远去,推开门,一阵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温栩之缓了两三秒,越过门槛,踏入室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进来之后更冷了。
温栩之抱着胳膊行进到床边,拉开床头桌的抽屉,找到几根白色蜡烛。
这些白蜡烛和苏家那些红蜡烛粗细相同,而且蜡烛下方都雕刻着古怪符文。
温栩之记忆力不错,回想了下那些红蜡烛上面的符文,再和手中白蜡烛上面的符文相比较,得出一个结论,这两种蜡烛上头的符文书写顺序是完全相反的。
温栩之呼出口气,抱着赌一赌的心态,点燃蜡烛。
很快,一小团白光亮起,室内的阴冷渐渐被驱散。
温栩之把蜡烛放到桌上,把剩下的蜡烛收进腰间储物袋里,坐在床上,大脑飞速运转。
首先,他能确定,红线城里的人分为两派,一派对外地人有敌意,不欢迎他们到来,一部分对外地人态度平和,不说欢迎、但也不抗拒他们的到来,就比如陈骇。
其次,他能肯定,这城里的人不正常。
最后,他百分百确定,城里的日夜和现实世界的日夜是颠倒的,他进来的时候,外面是深夜,但这城里却是阳光普照。
但知道了这些有什么用啊!
温栩之瘫倒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注视着窗边,脑海里闪过方才经历的一幕幕,闪到某一幕时,画面突然定格。
一张青白的脸占据整个大脑。
半秒过后,陈骇的脸剥夺了另外半个大脑的空间,慢慢地,两张脸完美地交叠在一起。
温栩之惊坐起,身体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