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以为这个世界开始重新长满了绿芽。
良久,车终于开到了,蒋近看着对方发给自己的门牌号,拿着手里的现金走了过去,敲响了门,他听见了一阵微弱的脚步声,还有两个熟悉的声音。
来人打开门,蒋近认出面前的女人就是那个这里最有名的混混,混混不认识他,正想往他脸上喷烟问他是谁的时候,自己身后的两个欠债人开口了。
父母的声音听起来和以前听起来有些细微的差距,还能很明显地听见哑腔,“蒋近?你怎么来了?你妹妹现在在你那里吗?”
女人不想听这两个人废话,就直接盯着蒋近也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父母,问,“你想解救他们?你爸妈?有钱吗?就敢过来?”
蒋近一眼都没有分给自己的父母,直接把自己手里拿着的钱递过去,“我来之前和你们家里人联系过的。”
“这里是八万块钱,你算一下他们之前还你多少了,如果有多的话就给他们好了。”
“然后就是,给了钱可以放了他们吗?这是你姐姐的话。”蒋近在父母面前拿出手机,并向女人展示自己和对方姐姐的聊天记录,“你姐姐原话。”
女人稍稍弯腰去阅读,最后抬起眼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看起来就青涩的孩子,接过拿八万块钱,点头转身去看蒋近父母。
“你们看看,孩子都能赚到,怎么就你们这样没本事?还死不承认。”
蒋近也不想听这个人的废话,直接对自己面前这个女人说,“欠你们的钱已经还给你们了,现在可以放他们走了吗?”他懒着,也不去看趴在地上的父母二人。
女人拿着钱,蔑视地看着地上的两个人,哼笑一声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沓钱,对着屋子里的人挥了下手,“听话,放了他们吧。”
“你们真该庆幸自己有个争气的孩子呢。”
在蒋近的注视下父母二人被他人解开了手腕和脚腕上的锁链,看着他们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下意识伸出了自己的手,大概是想要扶着这两个人。
但是在看见这双手抬起来的时候他还是低头笑了一下,说不懂这个笑是冷的还是热的。
最终还是把手背伸出去。
父母毫无负担地将自己含有血渍的手掌搭了上去。
二人几乎是扶着墙走出去的,蒋近跟在两个人后面慢慢地走在楼梯上面。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段路会这样长,他拎着钱跑到这些楼梯层的时候从没想过会这样难耐,以至于他以为这段路上是不是没有外头的光会透进来了。
似乎觉得这样的氛围十分沉默,又或是因为二人是被儿子救出来的,所以两个人还是关心了对方一下。
“蒋近,我不问你这些钱是哪里来的,但是你怎么能一个人到这个地方来呢?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好不容易你妹妹从这些人手里逃出去了你想把自己送进来是吧?”
“不想和你们说些什么,但是妹妹之所以会被抓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带着她一起跑了吗?”
“你!你这是在怪我们吗?”母亲有些愣神,觉得这孩子说话实在是有些难听了。
“你难道还想自欺欺人吗?”蒋近看也没看对方,猜到这两个人可能还是比较关心自己把妹妹安排在哪里了,于是就像一只没什么情感的机器人一样开始汇报最近自己和弟弟妹妹的情况。
“我们三个人不住在你们房子里了,搬出去了,以后没什么意外应该不会再回去了。”
蒋近品了一下这句话的味道,有些刺喉,低头时看见了自己手里用来装钱的口袋,伸手进去摸了一下,把剩下的不知道多少钱都掏了出来。
他不解自己为何会在把钱递出去的这个瞬间喉咙变得更紧,吸了下不太对劲地鼻子便强装镇定道,“这些钱是给你们的。”
他取钱的时候算了下余额,剩下的钱可以支撑三个人的医药费,不过他还需要继续赚钱以保证自己和弟弟妹妹的生活。
他也想不到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总之就是没有什么再与他们相见的欲望了。
父母两个人迟迟不接自己手里的红色钞票,他抬着胳膊也有些累,于是就把手里的钞票塞进了对方的手里,钱票在几个人的手里逐渐出现褶皱。
“不管你们稀不稀罕这些钱,但是我目前只有这么多了。”
“你们以后也不需要来找我们了,要钱可以给,但是只能我和你们见面了,实在想见弟弟妹妹就等他们成年吧。”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也不愿去猜想这两个人的心理,只希望两个人可以听得懂自己说话。
父母面面相觑,手里的钱好像还冒着热气,看得他们两人眼眶也一热。
其实在一天之前两个人离婚了,这是一种很不体面的方式,因为两个人都不想再还这八万块钱了,可惜还是被抓了回来。
蒋近丝毫没有逗留的意思,转身离开这个地方。
没有丝毫留念,就像不熟的陌生人一般。
在把八万块钱还回去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心里的某一跟弦断掉了,很舒适。
他年纪尚轻,暂且还未学会怎么和未来这条路打交道,但至少他学会了和过去的梦魇说下辈子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