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站着他提前召回来用来监视你的咒灵,一双眼睛注视着室内的一切。
他来到桌前,坐在蒲团上,桌面上几个咒灵球胡乱堆放在桌边。
唯独一个咒灵球稍显特殊,独自放在桌面正中间。
夏油杰一个接一个拿起堆在一起的咒灵球,面无表情往嘴里送。
拿起,吞下,拿起,吞下,再拿起,再吞下。
熟悉的糟糕味道一成不变。
还记得最开始吞咽完咒灵球,狼狈弓着身体干呕半天。
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也好,不想服输的好胜心也好。
虚拟作品般烂俗悲情的奉献情节也有可能。
即使房间除了他空无一人,也不想表现出那副生理泪水痉挛着流出,懦弱狼藉的模样。
自虐地逼迫自己对着镜子吞咽。
即使眼尾恶心地猩红,即使喉管紧缩颤抖,即使用力到洗手池裂开。
锋利的碎片割破手心,殷红的鲜血四溢。
顺着起伏泛白的指骨,漫过凸起的青筋,渗进交错的掌纹。
混着掌心的薄汗,涌进哗哗哗直流的水,一起被蜿蜒黏腻的下水道吞没。
无数次,他盯着洗手池漩涡中间黑洞洞的小圆圈。
吞没吧。
所有的痛苦懦弱,连带同他最不想面对,最憎恶的,该死的弱点。
全都吞没吧。
吮吸城市这个钢筋森林最肮脏事物的下水道的终点,是广袤无垠,寄托人类无数幻想的蔚蓝大海。
大海,宽厚的神明,慈悲地实现他的愿望。
他能平静地吞噬咒灵球,也摒弃掉另外的懦弱痛苦。
义无反顾踏上他选择的道路。
桌面上只剩下正中间孤零零的咒灵球。
与别的咒灵球别无二致的表面,细看有条难以察觉的列缺。
是你用咒力改造的蝇头的咒灵球。
那天晚上就应该要吞掉,却察觉在咒灵球层面也有些值得观察的东西,一直拖到今天。
咒灵球滑过喉咙,还是一如既往的味道。
他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也消失殆尽。
还以为味道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呢。
正要起身去洗漱,脑海里忽然涌上一段没头没脑,莫名其妙的记忆。
陌生记忆里,夏油杰处于第一视角,看到个高挑挺拔的银发背影,后剔发上压着白色的绷带。
他已经和他十年没见,一切都熟悉又陌生。
仿佛是他身体里发出的声音,但却是道女声。
他也再熟悉不过,他隔壁房间新来的客人。
“五条老师,我昨天的生日聚餐,你为什么不来?”
五条悟转过身,姿态散漫,游刃有余,“老师可是很忙的,昨晚当然是有任务啦。”
女孩毫不客气拆穿,“我问过伊地知先生了,他说昨晚你没有任务。”
五条悟动作微不可察地僵了僵,再次变得不正经,“好吧好吧,不是祓除任务啦,是讨厌的老橘子的会议。”
五条悟很是不耐烦地两手一摊,“你知道的,和苍蝇一样,不去的话,电话就打个不停,啊,真是烦的要命。”
女孩平淡的语气竭力抑制失落,“可家入小姐告诉我,你在他的医务室里打游戏。”再次强调,“而且是一整晚。”
女孩拿出手机,点开游戏软件。
游戏里的好友是关联的,五条悟的名字后面显示了游戏上线时间,以及昨晚十连败的战绩。
记忆在五条悟僵住的笑容上戛然而止。
夏油杰怔愣片刻,心底随着记忆泛上来的失落沮丧,甚至有点恼火的情绪也跟随记忆消失不见。
这不是他的情绪,是记忆携带的你的情绪。
他握住抵住嘴唇,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肩膀颤个不停。
啊,什么嘛。
悟这种尴尬仓皇的模样还真是少见。
而且他现在打游戏怎么打得这么烂了?
他笑了好一会才慢慢平静下来。
应该是你使用术式时,会在咒灵球上留下自己的咒力。
咒力来源于负面情绪,而情绪来源于记忆。
所以他吸收咒灵后,能看到为你带来负面情绪的记忆。
少年暗恋时毫无杂质单纯的酸涩情绪。
为布满沉重记忆而疲惫不堪的大脑,带来片刻宁静和轻松。
许久没有过的宁静和轻松。
夏油杰轻笑起来,脑海里全是少女的声音。
他嘴里却欲盖弥彰地喃喃,“悟这家伙真是人渣啊。”
刚刚咒灵球呕吐物的味道渐渐消散。
一丝微不可察的涩口气味,从还在抽搐的胃轻轻飘上来。
拂过食管,在唇齿间打转。
像是在黑盒子缺氧时从夹缝吹进来的微弱氧气。
夏油杰仔细感受着,生怕一个不留神就再也消失不见。
和室的窗帘,被秋夜的晚风鼓蓬蓬地吹起,拍打木制窗棂。
声音极轻,砰——砰——
一下接一下。
被遮挡的澄澈月光流泻进原本昏朦朦的室内。
房间外寂静的走廊响起脚步声,和窗帘布拍打窗棂的声音交错回响。
十米...砰——七米...砰——五米...砰——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最后声音停在隔壁的房门外。
伴着清脆的啃咬和咀嚼声,清淡的柿子香气漫溢开来。
还是初秋,市面上大部分柿子都还是涩柿子。
顺着房间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飘进他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