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骗了他,是不是?”
李嫣抬头。细君的眼睛红得厉害,却执拗地等她回答。
“可能有人说了假话,也可能有人该说的时候没说。细君,如今这些线索还不够,不能就这样认定是谁。”
“你会查清吗?”
“会查。”
“那这封信给你。”
她将信往母亲那里推,推到一半,又舍不得似的按住信角。
李嫣看见了:“我抄一份,原来的你留着。”
细君这才点头。
李嫣去拿笔,落笔前却停了很久。她想起刘非写这封信的时候,大约还觉得自己很快便能回家。他惦记她熬夜,惦记女儿的字,连下回要带的东西都想好了。
她把那几行一字一字抄下来。
细君趴在案边,看见母亲有一个字写错了,却没有出声。
等那张纸晾干,她又从箱中翻出一件衣裳。
“袖子短了。”
李嫣接过来,比了比女儿的手腕,果然短了一截。
“叫人替你改一改。”
“我想让你改。”
李嫣怔住。她的针线实在算不得好,从前替刘非缝一条衣带,尚且被他笑话过。细君却已经把针线笸箩搬到她跟前,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我不嫌难看。”
李嫣低下头,找了一根颜色相近的线:“好。那便得多等一会儿,娘做得慢。”
细君挨着她坐下,小声道:“我又没催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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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来时,李嫣已经回到公主府另一处院落。
她今日出宫,用的是向公主道谢的由头。阿惜的腿经太医看过,总要当面说一句。平阳知道她方才另见了人,却懒得再问,见她眼圈泛红,只让侍女退远些。
“江都那孩子,有消息了?”
“公主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近日提起刘非的次数,比提你那两个兄长还多。”平阳坐下,“你究竟欠江都什么人情,我不管。但你若想替那孩子说话,要快些。”
李嫣看向她。
“乌孙使者已经等了一阵,朝中有人提起,公主既已受封,总该让使者见一见,婚事也不能一直没个准话。”
“孩子还没找到,见什么?”
“所以陛下又遣人去了江都。找不到便接着找,接回来,婚事自然也要往下办。”
李嫣没作声。
平阳看她的神情,忽然想起殿上落下的面纱,想起陈娇当年替她挡下和亲后,刘非领兵压住长安的乱局。李嫣入宫时避着她的眼睛,眼下又为刘非的女儿急成这样。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觉得荒唐,却再也放不下:江都王妃若没有死,若那孩子的母亲就在自己眼前呢?
刘非心悦陈娇不是秘密,眼前这人这副与陈娇这般相似的容貌,能得刘彻的注意,也有可能当刘非的王妃。
“王爷帮过我,”平阳慢慢道,“我也不愿他的女儿吃苦。这事总得有个能让陛下点头的理由。”
“她才多大?”
“我知道她年幼。朝议也不是说今日定下,明日便走。可若名分定了,后头再想换,便更难。”
李嫣忽然站起来:“我还有个人要见。”
平阳看着她:“你今日倒忙。”李嫣一走,她便叫人取来江都王妃出殡前后的回报。她未向刘彻提起那张脸,也不打算从府里多派一个人去跟李嫣。
李嫣顾不上回嘴。
她折回小院时,细君还坐在案边,看见她回来,先是一喜,继而又像想起什么,低下了头。
“娘,他们说,我以后要嫁人。”
李嫣脚步一顿。
“嫁到很远的地方去。那个地方的人,说话我都听不懂。我去了,谁带我回来?”
“你不会去。”
“可公主已经封了。”
“封公主也未必就得嫁去乌孙。”
“他们都这么说。”
李嫣走到她面前,把那只小布包重新扎好,放进她怀里。
“我说不会,就是不会。”
细君看了她很久,终于点头,手却一直握着布包,没有松开。
离开小院,李嫣走到巷口,才低声问楚服:“若细君也死了呢?”
楚服的脸一下白了。
“我是说,让人以为她死了。”
“姐姐,陛下已经在找。今日说死了,明日便会查尸身。他若疑心王妃和王女先后出事,更不会放过江都那些人。”
李嫣停住脚步。
况且,使者已经来了。少一个人,婚事仍会有人接着提。她可以藏细君一年,难道能让孩子一辈子都躲在这样的小院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窄门已经关上了。
“回宫。”
“姐姐?”
“得让陛下觉得,换一个人更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