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昭穿着紫色公服走到我身边,所有人都纷纷行礼,道,拜见燕王殿下。
我小觑曹璨两眼,又将焦氏往身后藏了藏。
“真没办法了。”曹璨微微皱眉,身体凑近赵昭,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父亲能保下石叔已经被官家警告了。”
他的话,让我鼻尖发酸。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抓紧了焦氏的手不肯松开,直到赵昭伸手握上我的手腕,我倏然抬眸看他,眼泪不自觉的滚落,跌在地上,跌了个粉碎。
“阿玉。”
这一声,我松开了焦氏,立刻回身往府里走,没有回一次头。
焦氏被下了大狱,和众多牵扯到的宗室贵戚关在一起,御史台内关了乌压压的有近百人。
门口的禁军铁桶一样的把燕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我让他们递消息给官家,请求面见,消息却如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
不得已,我托曹璨的兵,往御史台送了些厚实衣物及被褥,暗地里思考着御史台如今关了这么多的皇亲世族,应当环境有些得益。
这些日子,官家一直没有见我,不知道是消息没送到,还是不肯见。
我在府里如坐针毡,直到赵昭拿着一块暗金色的铜符要出府去,我赶忙拦下了他。
“德昭。”我抿紧了唇角,死死抓着他的手。
他回头看向我,眸色阴沉而半点温和不见。
赵芳是他唯一的亲弟弟,我知道,我也不忍。
可这块铜符,是先皇留给赵昭的最后一件,保命的东西。
我对他摇了摇头,沉默着。
赵昭温热的掌心按上我的手,如同烙铁一样烫着我的神经:“阿玉,我不能袖手旁观。”
“再等一日吧。”我深吸一口气,嗓音尽量平静:“今日晚了,明日再去见官家吧。”
赵昭终究将我轻拥在怀里,唇角溢出一丝叹息:“好,就等明日。”
可第二日,赵昭不必再去崇文殿面圣了。
事情总是发生的这样快,快到我们还来不及想怎么救救焦氏,就得到了另一个消息。
赵芳在兴元府病故。
病故,我几乎气得要笑出声来。
这一场谋反,因为事件中心的“罪魁”之死,而转瞬间烟消云散。
只是旁枝末节出京的出京,贬谪的贬谪,唯有焦氏,仍在御史台,没有被放出来。
至于赵芳真正的死因,是曹璨带来的消息。
可既然是他带来的,就说明是官家的意思。
曹璨来燕王府的那一天,细雪纷纷而扬,风吹来的时候,冷梅花瓣伴着雪一起落下来。
他从胸口掏出一张信,信笺因为辗转而发皱,赵昭从曹璨手里把信笺拿了过去,仔细的瞧。
我耳边嗡嗡作响,曹璨的话就这样跌进我的脑海里。
“前几日的消息了,是自戕。”
我从赵昭怀里冲出来,双手抓住曹璨的臂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德芳怎会自戕?定是官家!”
我絮絮叨叨,脑海里想起万岁殿跪在蒲团上的俊俏少年,扯着曹璨向他讨要说法:“你也为官家说话?你也成了官家的——”
“阿玉!”赵昭又将我拖回去,低声对我说:“不要这样说。”
那是德昭唯一的弟弟啊。
官家,你真是好狠的心!
曹璨的公服被我扯得都是褶皱,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向我的眸色里也染了悲戚。
我蹲在地上,将头埋在膝盖间,赵昭的话隐隐约约听不真切,他说:“这是德芳亲笔所书。”
我闷声道:“是官家派人写的,我不信。”
我蹲在雪地里好久,久到我抬起头,看见赵昭也和我一样蹲在雪地里。
曹璨不知何时离去,庭院里只有我和他,无声对视。
我忍着喉咙里的哽咽,低声问他:“德芳在信里说了什么?”
“他说他自尽,为了让我不用去求官家。”赵昭说着,眼眸里盛满了泪光,倔强的没有哭:“阿玉,我的弟弟是不是很傻?”
我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你们都傻,没有一个是聪明人。”
脑海中又想起那像金陵小少爷似的德芳,他分明该阳光和煦的长大,不该缠进这样的权谋斗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