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户余额多了一大笔钱,是四舍五入后化整的。
安宁看着那串数字,耳畔是孟玉珠故作成熟的声音。她在讲同学的八卦,还有最近去商场买的新款包。
孟玉珠拿刀叉的手势专业,很难把这样的她,和那个吃速食披萨都开心不已的女孩联系到一起。
“哦对了,姐姐,我交男朋友了。”孟玉珠擦了擦嘴角,笑得甜蜜,“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种感觉的人,他除了年纪大一点,其他的都特别好。”
钢琴曲缓缓流淌,安宁在走神,只觉得眼前的女孩像是一株终于得到滋养的蒲公英,看似开得正盛,但一阵风就能让她瞬间消散。
听到这话,安宁切牛排的手停下来:“你...他很有钱吗?”
“嗯,他说会帮我负担妈妈的手术费,但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和他在一起的。”
孟玉珠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口香槟,满脸是全然沉浸爱河的表情:“姐姐,你有喜欢的人,那一定能懂我。”
孟玉珠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向她展示照片,男人侧着头,儒雅丰腴,鬓角灰白,高定西装剪裁得体,袖口半露出的腕表价值不菲。
不过拍摄视角别扭,是她偷拍的。
“他都不让我拍照的,但是花钱很大方。他说,‘女孩子就要富养’。”她尾音泛着甜腻,带上几分娇俏。
安宁垂眸,面前的女孩已经不需要担心钱的事了。
之前有次田实听到她和孟玉珠通电话,听到她要被借钱。了解完前因后果,他难得严肃,对她说还是要多考虑自己,帮别人不能把自己舍进去。
“你们怎么认识的?”
孟玉珠飞快地眨了眨眼,小声回答:“就是姐姐工作那家店的老板介绍的。”
“嗯。”她机械地把牛排分成小块,但没急着吃,脑子有点乱。
刚上大学的年轻女孩,被一个掌握一定财富的人带领见识花花世界,用阅历轻而易举地让她自愿献出青春。
一个美貌而饥饿的猎物,很容易吸引暗中窥伺的猎人,掉入精心罗织的陷阱。
“姐姐,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孟玉珠的美甲钻磕到高脚杯上,碰出一声脆响,“我不是...”
规劝的话在嘴里润色了几圈,她还没张口,就被疗养机构的电话打断。
“安女士,实在抱歉,你妈妈走丢了!”安宁没直接发火,打电话来的是个女孩,抖着声音和她说明情况。
最近李茵的病情有加重的迹象,所以机构不再让她帮忙组织活动,但今天是家属探望的开放日,中午发盒饭时她还在,等下午点名的时候就不见了。
近期李茵总吵着要出去买东西,护工问了又不说。除了这点,再没有异常。
“报警了吗?”安宁匆忙和孟玉珠道别,拦住路过的出租车,直接让司机开去疗养机构的属地派出所。
“已经报警了。”
女孩一直在道歉,听筒里的震动搅得安宁耳廓也跟着颤,吵得她头晕:“让负责人直接到派出所。”
到派出所时,民警已经有线索,见她来就一起看监控。
显示器上看不清李茵的表情,但她行走痕迹毫无规律,茫然和焦急显而易见,一直在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
这神态似曾相识,那是安宁小学四年级时的一个下午,她和李茵大吵一架,具体的原因忘了,只记得自己很气愤。
她只带上心爱的玩具和画册就跑出门,逛了一会儿决定蹲坐在隔壁楼门的连廊。从这往下,正好能看到李茵抱着安乐,在小区里奔走。
时光交错,她已经能读懂这种让她愧疚的神情,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抖。
机构派来的人满脸歉意,堆着不自然的笑。安宁没有心思再和他们周旋,皱眉等着民警继续找线索。
她连着在店里枯熬了一个多月,晚上复习上网课,好不容易有一天假期,接二连三听到的是孟玉珠找了个有钱的老男人、李茵走丢这种消息。
安宁不想怪自己,但该怪谁呢?孟玉珠在需要钱的时候有人站出来缓解她的压力。神志不清的李茵在无人探望的开放日跑出去。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照顾一个有行动能力的精神病患需要耗费多大的精力。而她和安长勇本该过来陪李茵。
生活总是丢给她无解的题,但考试还在继续,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答。
至少这一次,比面对安乐时,题目简单得多。
几人到了监控里李茵最后出现的地方,下车分头寻找。
这里不算闹市区,但入秋以后,趁着凉爽出来散步的人比往常要多。
安宁逆着人流行走张望,背心粘在胸前,晚风一打,还没感觉到冷,又冒出更多的汗。
走了两条街,天色完全暗下来,视物全靠路灯。前面烤串店的白色塑料椅上坐满了人,各个悠闲自在。
她手撑在膝盖上吐气,不安和疲惫渐渐变成愤怒,像是濒临破裂的气球,轻轻一戳就会爆炸。
又走了十几分钟,安宁终于看见那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她正蹲在路灯下一个卖爆米花的摊子前,像是糖果货架前没被满足而与家长拉锯的小朋友。
摊主无奈地看着李茵,因为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没驱赶她。
安宁缓步走近,看着那个记忆中需要她仰头也只能看到下巴的人抱着膝盖,比那个黑色的老式爆米花炉大不了多少。
什么时候,李茵变这么小了。
“我要买爆米花,可是没带钱。”李茵见她来,嘴角向下皱着眉,手指绞在一起。
安宁抬手捋了把头发:“找护工帮你买,下次不要自己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