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沈修已经猜到她就是颜欢,有他跟着去惠州,这一路还不知要出多少幺蛾子。
用过午膳,颜欢没有直接去沈府,在宫门口将车头一调,往镇国将军府方向去了。
门房通报后,莫管家迎了出来,引她到花厅坐下,又让青棠端了茶水和两碟点心。
颜欢喝了口茶,问:“青棠,黎姐姐呢?”
“将军一早就出去了,去了会同馆。”青棠恭敬回道。
颜欢点了点头,乖乖坐着等。
直到日头从窗格里一寸一寸斜过来,外头才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颜欢抬眼看去,颜黎走在前面,身后还跟着个人。
她放下手里的点心,定睛一瞧。
这不是李昂吗?
这人鼻青脸肿地进来,左眼眶乌青一片,嘴角裂了道口子,衣襟也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按在地上来回碾过一遍。
“肃州卫指挥使,李昂。见过长公主殿下。”他躬身行礼,动作似乎牵扯到了脸上的伤,疼得抽了口气,又硬是忍住了。
颜黎倒是面色如常,她走到桌边倒了杯茶,仰头便灌了下去。
“李指挥使,你脸上的伤是谁弄的?”颜欢问。
“这、这个……”李昂支支吾吾,眼角飞快地往颜黎那边瞥了一下,“习武之人之间相互切磋,带点儿伤是常事,不值一提。”
“哦——”颜欢拖长了调子,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切磋?李指挥使平时在肃州也是这么切磋的?”
李昂抿了抿唇,额头已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像是还没想好怎么答。
“这事儿不怪他。”颜黎搁下茶盏,接过话头,继续说道,“本将军今儿去会同馆办差,刚好碰见李指挥使。他说久闻北疆军中拳脚厉害,非要讨教两招。本将军看他诚心,便陪他过了几手。谁知他底子薄,自己脚下拌蒜,磕门框上了。”
“将军真是……”李昂嘴角抽了抽,只能苦着脸站在一旁打着哈哈,又不敢把话说重了。
颜欢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随即压回去,下意识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李昂站在厅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伤让他站得极不自在。
颜黎见他杵着不动,抬了抬下巴:“坐吧。站着显你个子高?”
李昂忙在下首坐了,自然不敢多话。
厅中一时静了下来。
颜欢喝着茶,颜黎剥着桌上的橘子,李昂坐得板板正正。
片刻后,颜欢把茶盏搁下,开口道:“黎姐姐,我过些日子要去惠州,皇兄让沈御史同我一道。”
颜黎停下手中剥橘子的动作,问道:“沈修?他伤好了?”
“皇兄说等伤好得差不多便动身。”颜欢说罢,眉心微蹙,语气多了一丝烦闷,“这不,还让我带了一盅御膳房的补汤,给他送去。”
颜黎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搁,视线却往李昂那处飘去。
李昂被这一眼看得脊背一僵,忙站起来拱手道:“殿下、将军,下官还有事,先行告退。”
“什么事都没有沈御史的伤势大。李指挥使也随我和殿下一道去沈府,探望探望沈御史,毕竟同朝为官。李指挥使,你说呢?”
李昂脚下一顿,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住了后颈:“……将军说的是。”
稍后,三人出了将军府,分乘两辆马车。
颜欢和颜黎一辆,李昂单独一辆跟在后面。
车里,颜欢压低声音道:“阿姐,你下手可够重的。”
“收拾他一顿怎么了?”颜黎靠着车壁,拧了拧着眉心,嗓音发沉,“若父亲的死与他真有关系,他的性命,我取定了。”
颜欢脸上的神色也暗了下去,她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帧退过去。
半晌后,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
门房见是长公主和将军,后头还跟着鼻青脸肿的李昂,愣了一下,忙进去通报。
沈修被人搀扶着走出来时,看见李昂那张脸,脚步微顿,目光在他面上转了一圈,又看向颜黎。
“李指挥使这是……”
“路上摔的。”颜黎面不改色地接过话头。
李昂在旁边连连颔首:“摔的,摔的。一点儿小伤,不妨事。”
沈修敛了神情,没再追问,只侧身引三人入内。
在厅中落座后,下人上前奉了茶。
“沈御史,伤势如何了?”颜黎问。
“再有十来日便可痊愈。”沈修答了一句,目光却越过颜黎,落在颜欢脸上,“不知将军与殿下来此,有何要事?”
他心里清楚,颜欢绝不会是为看他的伤情。那夜在马车上,她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动了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