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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哥儿取名,弥月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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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桃花岛的海风一日暖过一日。

岛上的桃树又抽了新芽,嫩绿的叶子里藏着米粒大的花苞,再过些时日,便要开出灼灼的桃花来。岛东那片木芙蓉虽还不到花期,枝头却也冒出了新叶,在湿润的海风里轻轻摇晃。听雨院外的回廊下,挂着一排洗得干干净净的尿布与小衣,海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透着一股子鲜活的、人间烟火的气息。

自打蓉儿平安诞下那个哥儿(二胎儿子),这座岛便又添了一桩顶顶要紧的喜事——坐月子,养身子,还有,给孩子取名。

这小哥儿如今满月了,生得粉雕玉琢,眉眼浓黑,哭声嘹亮,像极了郭靖,可那小巧的鼻子与嘴巴,却又像极了蓉儿,是个极结实的男娃娃。他每日里多半在乳母怀里睡得香甜,偶尔醒了,便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也不哭闹,乖巧得惹人疼。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演武场上便响起了沉浑的掌风声。

郭靖赤着脚,站在青石地上,双掌一错,内力自丹田而起,顺着经脉缓缓运转,最后自掌心吐出。他脚下踏着“游身步”的方位,身形在晨风里微微一转,一招朴实无华的“培元掌”拍出,厚重如山,却又不再是直来直去的蛮力——那掌风随着步法绕了个弯,将场边几株桃树上的露水都震得簌簌落下。

他练完了最后一遍,收了掌势,额头上已渗出了一层薄汗。正要转身去石凳旁拿布巾擦汗,却听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伴随着一声清脆又欢喜的唤声:

“爹爹!爹爹!娘亲让芙儿来唤你回去呢!弟弟醒啦,娘亲说该给弟弟取名了!”

郭靖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只见蓉儿身边的侍女正牵着郭芙的小手,站在演武场边。那小小的郭芙穿着一身浅碧的小衫裙,头上扎着两个小髻,粉嫩嫩的小脸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红晕,眉眼灵动,活脱脱便是蓉儿小时候的模样。她见了郭靖,便挣脱了侍女的手,迈着小短腿,稳稳地朝他跑过来,一头扑进他怀里,仰着小脸,脆生生地道:“爹爹,弟弟叫什么名字呀?芙儿是姐姐,弟弟是不是叫郭安?娘亲昨儿个哄弟弟时,便‘安儿、安儿’地唤呢!”

“安儿?哈哈哈,那是乳名,是娘亲先唤着的。”郭靖欢喜得眼睛都亮了,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抱了起来,用粗布袖子胡乱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这才敢用脸去蹭女儿软乎乎的小脸,憨厚地傻笑道,“走,咱们这就回去,与你娘亲、与你外公外婆一同商议,给弟弟取个大名!”

他说着,便抱着郭芙,大步流星地往听雨院而去——蓉儿今日精神尚可,正抱着那满月的哥儿在屋里等着他呢。

……

听雨院里,暖融融的烧着一盆银丝炭。

蓉儿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哥儿,正低头逗着他。那孩子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咂吧着小嘴,时不时对蓉儿露出一个无齿的笑,惹得蓉儿满眼都是温柔的笑意。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衫裙,气色比生产那日红润了许多,虽仍有些虚弱,可眉眼间的幸福与满足,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蓉儿,我回来了!芙儿说要给弟弟取名呢!”郭靖抱着郭芙走进来,憨厚地笑着,将郭芙放下,又凑到榻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傻乎乎地笑道,“蓉儿,咱们的儿子,今日满月了,该有个正经大名才是。我方才在演武场边想了半日,也想不出个妥当的,你与岳母、岳父商量着定,我只盼着他平平安安、堂堂正正地长大。”

蓉儿抬起头,望着郭靖那张憨厚的脸,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柔情,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嗔道:“傻子,哪有你这般当爹的,儿子的大名都不肯用心想想。我方才与你说过的,你便没有半点主意?”

郭靖挠了挠头,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想了想,这才认真地说道:

“蓉儿,我方才练功时便在想。我郭靖是个粗人,没读过几天书,可我郭靖这一辈子,最敬重的便是‘忠义’二字。我爹郭啸天,当年在牛家村为护着乡亲们,力战金兵而死;我七个师父(江南七怪)教我,为人要忠义,不可滥杀无辜,要记得自己是大宋的子民。如今天下不太平,北边有金,日后还不知有什么外敌来犯……”

他说到这里,那双憨厚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团坚定而明亮的光,一字一句道:

“我想给咱们的儿子,取个大名,唤作‘破虏’。破虏者,破除胡虏、保家卫国是也。我不求他日后有多大本事,只求他堂堂正正做个好男儿,不忘根本,不负忠义,像他祖父(郭啸天)那般,做个顶天立地的人!蓉儿,你说,这个名字可好?”

此言一出,屋里的乳母与侍女皆悄悄退了出去,只留这一家四口说话。

蓉儿听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光。她低头看着怀中那个小小的、还什么都不懂的哥儿,又抬头看向郭靖那张坚毅而赤诚的脸,心中又暖又软,却还是聪慧地开口道:

“郭大哥,你这名字取得好。‘破虏’二字,寄寓忠义,不忘根本,是父亲对儿子的期许,极好。只是……只是这名字太刚、太重了些。咱们的女儿唤作郭芙,是娘(冯蘅)取的,取自芙蓉,母女连心,又与‘福’同音,寄寓平安有福;咱们的儿子若唤作‘破虏’,虽是堂堂正正,可终究是刀兵之气重了些。我方才哄他时,便‘安儿、安儿’地唤,想着先给他取个乳名,唤作‘安儿’,愿他平平安安、安康顺遂地长大。大名便依你,取‘破虏’;乳名便唤‘安儿’。郭大哥,你说可好?”

郭靖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憨厚地一拍大腿:“好!蓉儿,你这主意好!大名郭破虏,乳名安儿!一个寄寓忠义,一个寄寓平安,咱们的儿子,便文武(或者说刚柔)兼备了!走走走,咱们这就抱着安儿,去暖阁请岳母与岳父定夺!”

他说着,便小心翼翼地从蓉儿怀里接过那小小的哥儿(郭破虏,乳名安儿),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郭芙,又扶着蓉儿,一家四口往主院的暖阁而去。

……

暖阁里,早已烧起了一小盆银丝炭驱潮气,暖融融的。

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可精神却比去冬好了许多。她手里正拿着一件小小的、刚缝好的婴儿小袍子——那袍子用的是江南最软的丝棉,上面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给外孙的),针脚细密,看得出来是极用心的。她微微喘息着,将那袍子抖开,又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去线头。

李萍挨着她坐着,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蒙古袍,手里也拿着针线,正跟着冯蘅学缝江南样式的小袜子。这两年,她身子骨依旧硬朗,整日里帮着冯蘅料理家务、逗弄郭芙与安儿,与冯蘅姐妹相称,亲密得如同亲姐妹。

听见脚步声,冯蘅抬起头,见是郭靖抱着安儿、牵着郭芙,蓉儿跟在身侧进来,唇角便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连忙伸手:“快,让娘瞧瞧我的外孙(安儿)。”

侍女连忙上前,从郭靖怀里接过安儿(由侍女抱着凑到冯蘅跟前)。冯蘅伸出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抚过安儿柔弱的胎发与小脸,那孩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咧开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可爱得紧。

“像,像极了靖儿,浓眉大眼,是个有福气的哥儿……”冯蘅含泪而笑,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又无比笃定,“这眉眼,这精神,活脱脱便是靖儿小时候的模样(她听郭靖说过草原旧事)。蓉儿,你给安儿取乳名了?我方才听芙儿一路嚷着‘安儿、安儿’,可是你取的?”

蓉儿靠到冯蘅身边,将自己与郭靖商议的“大名郭破虏、乳名安儿”之说,一一说了,又特别说了郭靖取“破虏”的心思(忠义、保家卫国、不忘祖父郭啸天),声音软糯,却满是认真。

冯蘅听着,那双温柔的眼眸里瞬间涌上了泪光。她微微喘息着,低头看着(侍女抱着)那个小小的外孙,又看向郭靖,颤声道:

“靖儿,你有这份心,娘欢喜。”

她顿了顿,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地说道:

“‘破虏’二字,寄寓忠义,不忘根本,是你作为父亲对儿子的期许,极好。娘不阻你。只是这名字太刚、太重,孩子还小,娘再给他定个乳名,唤作‘安儿’——这是我方才与蓉儿商议好的,也是娘的意思。‘安儿’者,平平安安、安康顺遂之谓也。娘只盼着这孩子,大名堂堂正正、寄寓忠义;乳名平平安安、一生顺遂。刚柔并济,文武相济,才是我郭家的好男儿。”

她说着,眼泪扑簌簌地落,可那唇角却弯起了一抹欢喜至极的笑意,伸手轻轻抚了抚外孙的小脸,轻声道:

“郭破虏……乳名安儿。娘的外孙,往后便唤作郭破虏,小名安儿了。愿你如这岛上的桃树一般,经得起风浪,平平安安地长大;也愿你记得你爹的期许,堂堂正正,忠义一生。”

“娘……”蓉儿靠在冯蘅肩头,眼眶微红,却带着欢喜的笑意,“蓉儿也是这般想的。郭大哥取大名寄忠义,您与蓉儿取乳名寄平安,咱们的安儿,定是个有福气的。”

李萍早已欢喜得合不拢嘴,她在屋里转了好几个圈,搓着粗糙的手,沙哑着嗓子道:“破虏!安儿!好名字,大名有骨气,乳名又喜庆!我老婆子的孙子叫郭破虏,小名安儿!咱们郭家,一女一子,凑成一个‘好’字,芙儿是姐姐,安儿是弟弟,我老婆子便是死也瞑目了!啸天,你若在天有灵,瞧见咱们的孙子有了名字,定也欢喜得紧!”

郭芙似懂非懂地仰着小脸,拽着冯蘅的衣角,脆生生地问:“外婆,弟弟叫安儿?芙儿是姐姐,芙儿会保护安儿弟弟,带安儿弟弟去摘芙蓉花,好不好?”

“好,芙儿乖,往后你便是安儿的姐姐了,要疼弟弟,知道么?”冯蘅弯腰(由侍女扶着),轻轻亲了亲外孙女的小脸,眼中满是温柔。

……

正说着,暖阁门外传来一声刻意的冷哼。

黄药师一袭青袍,负手立在廊下,面色依旧冷傲,眉头微皱,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往阁里瞟,耳根悄悄红了一片。他显然已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了。

“哼,一个娃娃,也值得你们这般围着转?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他闷声走进来,嘴上凶着,可那眼神落在被侍女抱着的安儿(郭破虏)身上时,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破虏?倒有几分骨气,像那傻小子(郭靖)的憨劲儿。罢了罢了,老夫瞧着,这名字取得不错。老夫早说过,蓉儿与靖儿选的,老夫便认。”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丢到郭靖怀里,闷声道:“老夫早备下的,给外孙(安儿)的满月礼。里头是一枚长命金锁,锁上刻着桃花纹样,又嵌了一小块暖玉,冬暖夏凉,最是养人。老夫可不是给他的——是蓉儿她娘心疼外孙,老夫才懒得管!”

郭靖连忙接过锦盒,打开一看,只见里头躺着一枚金灿灿的长命锁,工艺极精,锁面上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与给郭芙的芙蓉锁不同,这是桃花,寓意男孩如桃树般坚韧),锁心嵌着一块温润剔透的暖玉,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郭靖只觉得鼻子发酸,抱着儿子(侍女抱着安儿),对着黄药师与冯蘅,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哽咽道:

“岳父岳母大恩,靖儿没齿难忘!靖儿此生,定好生照料蓉儿,护芙儿与安儿平平安安长大,教他们堂堂正正做人,绝不负岳父岳母的成全!”

“罢了,起来罢。”黄药师被他这副郑重模样噎得耳根通红,挥袖道,“老夫可没认你这女婿是徒弟,你莫要出去胡说!老夫认的,是蓉儿选的姑爷,是芙儿与安儿她爹!你且记着——安儿这孩子,老夫瞧着顺眼,你若敢让他受半点委屈,老夫天涯海角也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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