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一烧便是两个时辰。
就连近日来忙得不可开交的楚定图在内,谁都没走。只默默凝视着这场火,看火势冲天,看高台倾塌。
似是上天垂怜,火势渐弱,快要烧到头的时候,才簌簌落落地飘起小雪。雪落在火上化作水,淌在方灵焦黑不成形的尸骨上,又再次化为蒸汽腾空而上,直上云霄。
等火势灭了,谢初同岳孟季、程还年、冯嘉三人一起上前,拿了个小小的陶瓮,将方灵被火烧得脆裂的骸骨捡起,一一收到瓮里。
泥封陶瓮,骨眠太虚。
收了装着方灵骨灰的陶瓮,谢初仅仅花了一天时间,收拾好自己的事情和为数不多的行囊。她将行囊背在肩上,怀里抱着陶瓮,去了正厅,却只看见据点总管,不见楚定图。
像是早知道谢初会过来一般,总管转身看向她,不惊不诧,“谢老板。”
“总管伯伯。”谢初同人点头招呼,看了看屋内,问道:“楚指挥呢?”
总管抬手指了指门外,“指挥送唐大侠和秦将军出去了,算算时辰,大概正在长亭。”
谢初困惑,“送他们?”
只是回答谢初一个笑,总管道:“门外给谢老板备好了马,谢老板若要动身,现在就走吧,莫要误了时辰。”
别过总管,谢初从门外侯着的叶驯手里牵过了马,“小叶子,好好帮着楚指挥,这局棋不好走。”
叶驯点了点头,仰头看向马背上的谢初,“阿初姐姐,一路保重。”
俯身拍了拍叶驯的头,谢初笑了,“之后无聊了,来石村找我。”话音刚落,握着马缰的双手一振,策马出了据点,自南面的城门出城。
汾桥边,十里长亭。
楚定图看了看被唐淮裹得跟团子没什么两样的秦安潼,不由得笑了,“秦将军,如今看来倒真像个弱不禁风的闺阁女子。”
秦安潼哼哼,“那些被拘在高楼的女子有资格跟我攀比?”
唐淮赶忙道:“楚指挥,改日寻到所爱之人自会明白,这种只想她捧在心上的感觉。”
失笑地摆了摆手,楚定图骂道:“得了,少在我面前显摆你们夫妻俩伉俪情深。”顿了顿,抢在秦安潼开口前,说道:“剿灭狼牙的事情用不着担心,我们和唐军、浩气盟那边立了协议,等唐军从其他地方调来的援军一到,便将狼牙一举拿下。”
应了一声,秦安潼转头看着北面的城墙,以及城墙内袅袅升起的民家炊烟,笑了,“行了,走了。”
“且慢,顺道捎谢老板一程。”楚定图看了看桥那头,一个墨色小点自汾河西岸缓缓走来。他率先迎了上去,一点都不意外在此见着谢初,似是早有所知,“来了,谢老板。”
看了看楚定图和人身后的唐淮、秦安潼,谢初挑眉一笑,“楚指挥早知道我要来?”
没回答谢初的问题,楚定图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谢初怀里地陶瓮,“眼下的太原不是安生的地方,总得先把灵老送回去。”
谢初看了看怀里的陶瓮,沉默了半晌,复而抬头看向唐淮和秦安潼,明显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太原,“你们俩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这些日子天气回暖了许多,但仍旧是春寒料峭,偶尔一阵风拂来,刺得人脸皮子冰凉凉的。秦安潼紧了紧斗篷,道:“蜀中,正好一路去到长安,和谢老板顺道。”
见唐淮没说话,谢初索性应了下来,“那便一道走吧。”
她师傅莫闻生前总跟她叨念着她有个在外行走的师叔,就连死前最后一封送来的信里边,才跟她仔仔细细提了提这个师叔究竟是何许人。
方灵为求解药而拜入莫闻师傅的门下,和他成了师兄弟。两人自少时一起识药学医,一起长大,感情不比亲生手足差上多少,可却阴错阳差被恶人和正道之名遥遥相隔天涯两角,再不得见。
如今莫闻死了,就葬在万花谷,就在谢初师祖所居的旧宅。而如今方灵也死了,就算要冒着被同门辱骂追打的风险,谢初也得把方灵的骨灰送回去,送到师傅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