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华泰然自若的样子让男人有些生气，但在小女孩紧张的注视下，他只是垂下漆黑的眼瞳，用另一只手从摊位上重新拿了个面包递过去：“这个……里面的奶油更多。”

“哇哦～so sweat，要是你也能像这样对我就好了。”

细碎的铁粉于空中飘散，待小女孩走远，汐华掰开自己手中的面包，数枚刀片从中落下。

她戏谑地抬头看向面包摊主：“我发誓这是有史以来最血腥、最致命的求婚，你说呢，里苏特？”

银发红瞳的男人死死盯着汐华，似乎在为她生命力的顽强感到遗憾。

里苏特·涅罗，暗杀小队的队长，替身【金属制品】能够通过磁力操控铁制品，擅长在敌人体内制造利器，撕裂敌人。

“没想到这次来的竟然会是你，不管什么时候看这双眼睛都是那么迷人啊……怎么了，里苏特？虽然你是越沉默越性感的类型，但一句话也不说，未免也太无情了吧？”

“杀手和被害人间没什么可说的。”

“哦，得了吧，如果你真想杀我，我现在已经在三途川游泳了。”

里苏特的表情凝固了，因为汐华说的没错，他确实在犹豫。

在接到暗杀汐华的命令前，里苏特就已经和她认识了。

——

还记得那是11月2日，万灵节，根据西西里传统，节日前一天晚上逝者会回到人间。

随着世代更替，古老传统逐渐被消费主义取代，唯一近乎顽固地守着过去回忆、死去之人的，反倒是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分子。

里苏特是在给侄子扫墓时遇见的汐华。

她穿着一套肃穆的漆黑纱裙，挎着沉甸甸的篮子，正优雅地往地上堆放物品。

里苏特猜测那大概是用于祭拜的菊花和一种叫做亡人骨的硬脆甜饼干。

果不其然，两头粗、中间细，形似骨头的饼……嗯？

身为职业杀手，里苏特当然能看出那是货真价实的人骨，真正让他意外的是，那些肢体上残存的血肉正在不断生长。

“你是想一直站在那边观察，还是过来搭把手？”

汐华发出了堪称离奇的邀请，本意是驱赶路人，不料那个身材很好的男人反而朝她走了过来。

“亡灵节，逝者回到人间？”里苏特观察着不断蠕动的残肢，说不上自己抱有什么样的期待。

“不，亵渎生命者的苟延残喘罢了，它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迷失自我，忘记了想要回家的初衷。”

汐华从篮子里取出一堆金属零件，开始组装。

她是趁着夜色来西西里找石鬼面的，谁知遇上个监守自盗的吸血鬼老兵，打不残，杀不死，距离日出又还有段时间，只好控制住后尝试用紫外线照射。

“缺德老板，这是把箱底货卖我了？”汐华念叨着。

刚买的紫外线灯光忽强忽弱，不像在杀吸血鬼，更像在烤肉。

“你们西西里的商家都这样？”

里苏特没有接话，【金属制品】却为了挽回家乡的名声开始浮动。

“Loooaddddd～！”

那些长得像牙精灵般的小替身发出叫声后，金属震颤，灯管内锈蚀的氧化层被重新填补，电路也重新导通。

刺眼而稳定的紫外线轰然射出，送走了刚才还叫嚣着要和汐华不死不休的吸血鬼。

随着焦糊的气味被冷风吹散，那人存在过的痕迹被彻底抹去。

里苏特下意识张了张手，说不清究竟想留住什么。

“如果他足够幸运，或许有一根手指、或者一只眼睛能随风回到德国故乡。”

汐华的声音不高，混在风里，和她的生死观一样叫人触动。

“铭记是对死者的交代，但如果执念过于强烈，他们就没□□回转世了。”

试想一下，如果有个像里苏特一样身材火热的白发帅哥在你死后对你念念不忘，你会舍得投胎吗？

汐华觉得可能性不大。

“人类为什么总是沉溺于过去？”里苏特的嗓音干涩，带着一丝未曾察觉的茫然与震动。

汐华看着他肩上的金属制品，思考两秒后笑了：

“假设有一天你摔断了门牙，你会庆幸着安慰自己‘真好，我还有31颗牙’吗？”

“不会的。”

“你只会一遍又一遍，不断舔舐口腔里的那片空缺。”

“人类总是执着于用已经失去的东西将自己困在原地，反而忽视了如何走下去……”

汐华闭上双眼，以此掩盖眼中的怀念：“呐，你还记得那小孩的父母，也就是你自己的表兄表嫂长什么样吗？”

里苏特侧过头，目光落向不远处那方属于侄子的墓碑，上边那刚被他重新补色的墓志铭倒是鲜艳。

表兄表嫂现在长什么样来着？

时隔多年，里苏特头一回出现在万灵节当天的墓园。

他用金属制品隐身于人群，直到远远看见一对熟悉又陌生的夫妻出现。

表嫂牵着刚学会走路的小女儿，表兄捧着将要献给儿子的菊花。

他们的穿着打扮有些拮据，但与此同时，那个从未见过的小女孩笑着告诉他：里苏特叔叔，你还有31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