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冬夸人厉害很有他自己的想法,程辞不禁笑了声,单从一连串宛如成语接龙的四字形容词,猜得到他很喜欢这位小叔叔。
想到方才上楼时隔着玻璃在花园里瞧见的画面,不难将其归到迎接小叔叔的准备当中。
看来不光是冬冬异常喜欢,整个高家的人都不敢怠慢了他。
阵势好大。
舟都市外,下了高速的路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级停在路边。
夏天白昼长,只是天阴,光灰蒙蒙亮着,穿白衬衣的男人正接电话,小臂微抬,任由指间那支烟燃。
“大概就是这样,靳先生。”
靳时显应了声,话里没太多情绪,“做错事了你们就按规矩办,之后我也会处理。”
“明白,您这会儿应该刚从南市回来,舟车劳顿,我就不打扰了。”
电话挂断,吁出一口气,剩下半支烟一并熄掉,骨节分明的两指折了下,扔进垃圾桶,烟丝缕缕。
“回去挑个礼物,过两天给人过生日用。”
“好的。”司机拉开车门,说:“您刚从南市回来,不休息几天?”
“邀请了,总要给人面子。”
靳时显弯身上车,语气不变的淡:“蠢人太多,停不下脚。”
司机闻声抬头,后视镜里的男人,白玉一般的好面容,眉眼无半分异样,叫人窥不出那通电话究竟是好是坏。
车子重新启动,没再踩刹车,经过门卫亭,一路开进别墅里。
靳时显走进门没见着人,先看见一堆散落桌面的儿童画。
图案的线条走向简单,涂色却大胆,红得发紫,绿到发黑。
看久了扎眼。
这时,楼上忽地传来动静,靳时显眼梢微动。
程辞从三楼往下,一路步子都快,楼梯上压不下来,走到平地引来两缕风,颊边黑发飞舞如细丝。
又在下一刻,轻轻坠住。
别墅走流行的巴洛克风格,以金色为主,随处可从各类家具中窥见设计的复杂,偌大客厅天花板上悬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空荡中,有人站在中间,却不落入俗套。
一件简约白衬衫,扣子没系完,最上面留了两粒,袖口折到小臂,衣摆塞进西装裤里,男人俯身,布料偏软的衬衣垂下来,自修长脖颈拉出个弧度。
听闻声音,他分了个眼神过来。
矜贵不止看脸,更无需衣物衬托,是浑然一体的气质。
好比此刻,周遭一切奢靡繁华都像专门为他烘云托月来的。
她误闯其中,好似凭空涤了雪,也被不知名的人带去欣赏云间月。
相隔半个客厅,双分转角楼梯前,程辞站正中,平顺刘海扬起个弧度,一双素而清的眉眼暴露无遗,她神情怔然。
透彻清水浮冷光。
疏淡眸子,刹那间,有一种脱俗的灵动。
“靳先生,这位是小程老师,是冬冬的法语老师。”方姨赶来介绍。
程辞回过神,同方姨称呼他,错开他的目光,“靳先生,你好,我是程辞。”
她声音也清,似泉水。
两三秒的空隙,一道琅琅嗓音开口,“靳时显。”
“刚回来就赶着过来看什么呢?”
不待靳时显进一步问明身份,高禛自门外大步走过来,带着笑,注意到靳时显手里那摊子东西,“谁画的?冬冬?”
靳时显递出去说:“不是你儿子还能有谁。”他话里有侃意:“又学法语又画画,已经想好把冬冬送去巴黎读艺术了?”
颜料画的描摹手法过于稚嫩,高禛翻过面,看了又看,说:“他一个还在上二年级的孩子,好好读书上学就行了,想那些做什么。”
靳时显:“小姨估计和你计划的不一样。”
高禛挥手喊方姨收走颜料画,对靳时显说:“那刚好,等她回来了,你帮着劝劝。”
“我能劝什么?”
“别谦虚啊靳公子,论整个舟都你也是说一不二的角色。”
高禛打趣完,留意到一旁不出声的程辞,收了笑意问:“小程老师,今天的课程结束了吗?”
程辞点头说结束了。
“稍等,我让人安排送你回学校。”
专车接送不过是人家一句话的事,程辞道谢:“麻烦了。”
高禛电话拨到一半,问她:“你是在读舟都师范大学?”
程辞说是,高禛放下手机,看向靳时显,“我记得你的司机要去,顺路送一下人姑娘。”
手握新沏的茶水,靳时显侧头看过去,目光再度落在程辞脸上,重复道:“舟师大?”
程辞不躲不闭,颌首。
他并没看很久,瓷杯撞桌面的咣当声微乎其微,说:“走吧,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