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程辞举起手臂,“哗啦”一声,凉水全数倒在床上。
整整一盆,一滴不剩。
“我靠程辞你疯了吧!”
金俏巧尖叫一声,急忙扯掉她浸满水的整套被褥。
程辞返身回去,接回来第二盆,金俏巧慌不择路跑过去,挡在自己的桌位前,她喊道:“你失心疯了?到底要干什么!?”
程辞平声回呛:“你干了什么我就干什么,很难理解吗?”
“你他妈的讲不讲理啊,我桌子上全是重要资料!而且我哪有往你床上泼水!?”金俏巧怒气冲冲,将自己代入受害者身份。
“所以你承认翻了我的桌子和衣柜。”
“我没有……”
程辞不听她漏洞百出的辩解,缓口气打断:“把我所有东西都按原来的位置整理好,包括掉在你床下的。”
金俏巧看着她,哼笑,躲开视线,摆出理直气壮的模样,“我凭什么替你收拾啊,你说是我就是我?”
程辞也有办法,转过脸问:“你们说呢?”
无人应答。
李歌晓和叶倩,两位前排观众被点名,却变成聋哑人,前后转移视线,不见电话里呼之欲出的正义感。
见状,金俏巧以为她们三个统一战线,抱臂坐下来,口头得意:“程辞,你这算是口头污蔑吧,你说是我就是我啊?拿不出证据,嘴皮子上下动动的事而已,谁不会啊。”
“不过呢,现在明摆着的是你把一整盆水都泼到我的床上,我今天晚上还要睡觉,这得找老师沟通……”
“金俏巧翻了你的桌子和衣柜!”
刺啦的电流声骤然响起,程辞将音量开到最大,半个小时前的通话录音,声音源头是李歌晓。
“我们都劝她等你回来再说……晚了你就只能吃哑巴亏……”
程辞眼神平等扫过,“找谁,刚好大家都在,一起去吧。”
金俏巧瞪着眼,意外到一直没能开口说话,李歌晓无法继续置身事外,她暗骂一句,没办法地说:“俏巧,确实是你翻了程辞的桌子和柜子,我和叶倩都看到了也劝你了,但你不听……”
平用来拉近距离的称呼喊得亲热,一旦涉及到自己,摘得比谁都清。
金俏巧气不过作势上前理论,程辞没心情听她们吵架,拦住人:“你床下面,有我的东西。”
程辞要金俏巧给她捡回来。
“金俏巧,我连话都很少和你说,为什么随便翻我的东西?”
她的声线起伏不大,质问和叙述都无波澜,却平白激怒金俏巧,椅子腿撞在地上哐哐响。
“你他妈少装了程辞,全世界就你最清高最无辜!平时一副人淡如菊的样子,结果还不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是没在你那儿找到丢的东西,但你不会以为自己真是什么不染尘俗的仙女吧?”
金俏巧心有余恨地喊完,整个宿舍陷入静默,程辞的微弱反应成了最后的导火索。
“不是要找老师评理吗?找就找!现在就去!你以为我怕你啊?”
.
接近十点的操场空空荡荡,月光暗淡,好似蒙了一层灰,愈发显出少女背影的孤单。
程辞拇指蹭了蹭食指指尖,按下去,有点疼,但看不清伤口。
“小辞!”
陈一烁远远看到独自坐在长椅上的程辞,很是焦急地跑过来,“你怎么样,还好吗?”
程辞一眼便注意到陈一烁的穿着,背心短裤,一双极其不相配的运动鞋。
他察觉她停留的目光,解释说:“我听别人说你和室友起冲突了,怕你出什么事,想着赶紧过来看看。”
程辞扭过脸,“我没事。”
老师大半夜被叫来上班,自然不会有心情评价谁对谁错,前因后果来不及听完,匆匆打断。
“宿舍是大家的公共场所,能成为同学舍友是缘分,就应该互相包容体谅。女孩子嘛心思多,拌个嘴闹个误会常有的事,哪有像你们这样的,又翻人东西又往床上泼水的啊?看看自己还有没有女孩样?”
程辞静着不作声,金俏巧想要开口,老师瞪她一眼,随即苦口婆心对李歌晓和叶倩说:“你们两个也是,吵成那样了,都是舍友就不知道上去劝着点儿?难不成要等房顶掀掉了才舍得?”
……
各教育几句,嘱咐回去早点休息,每个人讨来一份五百字检讨。
至于程辞手指的划伤,是从宿舍出去被老旧的房门刮了,还是后来没留神弄到的,她想不起来。
伤口形成的那一刻感觉弱,而后才成倍涌上来,也许明天更疼。
程辞虚虚握拳,食指和掌面隔开几厘米,撑在椅面上,她和陈一烁说:“你回去吧,再过半小时就门禁了。”
陈一烁坐她旁边,听她这么说更急了,劝着:“别啊小辞,你看着不太好,有事你就和我说,坏情绪发泄出来就好了,你信我。”
半晌,陈一烁出声:“是和金俏巧闹的矛盾?”
猜对了,不必一五一十说明,可程辞提不起倾诉欲望,更不要说陈一烁就是金俏巧口中的,在她碗里那位。
陈一烁读建筑,和程辞同级,一面之缘后要到她联系方式,金俏巧男朋友也和他熟,当初为了拉近距离,陈一烁向程辞介绍自己还用了这层身份。
大二到大四,持之以恒追了她一年多,进展却慢到出奇,几乎可以说没有。
今晚这场闹剧的源头何在,程辞不清楚,似乎不止与金俏巧丢东西有关,说她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是假清高装无辜,是不是就像现在——
她刚吵完一架,不知输赢,只觉得累,有人来关心她对她好,却得不到一句回应。
她多么不识好歹,只想一个人待着。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我送你回宿舍休息。”
陈一烁起身,眼一斜,瞧程辞只穿了件单薄小吊带,“这几天降温,你怎么能穿这么少……我给你买瓶热水去吧,你等着我啊。”
不远处,便利店还亮着灯,程辞侧眸望过去,视野被细密排列的网格切割,那道背影愈来愈小,进了店。
心情变了又变,指腹忽而撞上硬梆梆的椅面,传来细麻蛰感。
气息短浅,好像等不到明天,也等不上一瓶水的时间。
她本来也不想喝这瓶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