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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呼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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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先生和她感情好吗?”

靳时显略一思索,给出个答复:“她和高禛,是门当户对的婚姻。”

门当户对,换个词来讲是家族联姻,理所当然要出现那些庸俗情节,谁棒打鸳鸯,谁被迫分手,谁相敬如宾。

而冬冬全然不受父母期待地降临于世。

正想着,靳时显一句“感情还不错”打回原形。

他好像猜出她心中所想,说:“有代价地享受和付出,他们都明白,所以是自愿结婚的。”

“那……是不想要孩子?”

“不是,冬冬来的很意外。”

孩子是计划之中,但怀孕的时机意外,开头不在预想内,之后同样出乎意料地不顺利,几度胎位不正,离预测的生产日期提前了一周,术中赶上不多见的危象。

“冬冬妈妈走的时候,刚结婚一年多吧,高禛那会儿接受不了,分不出精力管冬冬。比起之前,现在好很多了,不过小时候感情没培养起来,加上他这人可能不适合当爹,父子俩一直说不到一块去。”

与他稍显随意的语气不同,程辞沉吟片刻,问:“这些是能说给我听的吗?”

他身形一顿,再望向她似是好笑,反问:“你都听到了什么?”

听到什么?

其实并没有,仔细想想,不过是些九牛一毛的表面传闻,庸俗谈不上庸俗,秘事算不得秘事。

非要给个结论,可能是冬冬听不得的事情,但他未必猜不到。

甚至已经有所耳闻。

就像那天,课后休息,冬冬先是如往常一般问他表现如何,发音准不准确,是不是学得不错。得到肯定答案后,他被满足,紧接着和她分享一件事,教隔壁班级的音乐老师请假回家,他们班的老师代了两次课。

程辞问那个老师为什么请假。

“她肚子鼓鼓的,很大。”

“原来是这样,那等她生完小宝宝就会回来了。”

“张老师也说她是去生小宝宝了,可她真的会回来吗?会不会回不来?”

程辞那时没想太多,单纯以为冬冬没见过女人怀孕生孩子所以好奇。

现在回想,冬冬是懂事听话,但更聪明,能叫她知道的事情,许是家里人也没想过刻意隐瞒,高家从上到下都明白,他听到或猜到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不管怎么说,冬冬是最无辜的,不该把那些推到他一个毫不知情的孩子身上。”

这处不算亮,打侧面看过去,她眉头微皱,双唇抿成一条线,完全没在笑。

再明显不过的站队与偏向。

看似中立的态度里夹杂明晃晃的怪罪,怪罪的是对话里没指名道姓的人。

瞥见她的模样,靳时显笑了笑,没挑剔她有哪里不对,只说:“你好像对高禛有点意见。”

程辞转过脸,语调平平,“我只是觉得家庭对人的影响很大,冬冬是个好孩子,在能够不懂事的年纪太乖并不算好事,靳先生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都喊他靳先生了,靳时显嘴角弧度扩大,不禁闷声笑出来,用另一种方式来回答,“程辞,读语言专业的人都像你一样会说话吗?”

“我以为你不是牙尖嘴利的性格。”

程辞怔滞,像是被她的莽直感染,他也显出一股子顽劣劲,用她刚说过的句式开起玩笑:“怎么,难道没有人这样夸过你?”

程辞神思恍惚,慢慢摇头。

牙尖嘴利?

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

金俏巧最近倒是评价过她心狠手辣,不念室友情谊。

靳时显可能是想说她的语言表达能力不错,实际上她不常张口,缺少重要前提,自然没有人夸过她是个会说话的性格。

那夸过什么呢?

他们夸她听话。

夸她乖巧,夸她懂事。

后来,后来再长大一点就不夸这些了,明里暗里嫌她不爱和别人讲话,嫌她冷漠不好亲近,嫌她没有心。

胡思乱想着,程辞忽地腰上一紧,身体被往后带,她只僵了下,然后顺力歪倒进他怀里,雪山一样的,沉稳的冷杉香气。

骑滑板车的小男孩掌握不熟练,车把擦着程辞的飞扬裙边滑过去,靳时显扶住她的肩,低头去看。

人摔进他怀里,明明差点被撞到,却连脸色都没变,仿佛一点儿没有受到惊吓。

胆子忽大忽小的,让他深感稀奇,无意间问出:“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程辞仰起脸看他,而后从他的保护里撤出来。

程辞穿着清凉,针织外套薄得只有一层料,她骨架又小,捏住肩膀触不到分量,方才贴过来的温软却不同,身上一股不知名香气,冷调在前,清甜居后。

她是淡定十足,他却呼吸不稳。

衬衫扣子没系完,除重要场合靳时显少打领带,触感残留,他气息无故发紧,仿佛浮起一座山丘,冲不散,反而聚拢。

她站的位置依然危险,瘦到弱不禁风的,保不齐再被哪个调皮小孩碰一下撞一下会怎么样。

“往这边站一站。”

无比熟悉的话语,他喊她过去。

程辞无言迈步,鼻尖萦绕的味道代替一来一回的话语,散而又续。

“分人的。”

她在回答他的问题。

程辞目光理所当然地投向地面,看不到即时反应,话更容易出口,含有真心的比喻也巧妙:“就像是,有时候冷不用穿衣服,有时候穿得少了也会觉得热。”

因为人身上的气温不止由头顶的天气决定。

灯下,一双影子拉长,上半身叠在一处,覆过光影融入夜。

“小叔叔!”

“小辞姐姐!”

冬冬一蹦一跳过来,嘴里嘟嘟嘟哼着无名歌,大方邀请:“马上排到我了,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玩啊?”他伸出双手比划,介绍优点:“这个滑梯可长了,有这么长一段,坐到上面‘咻’地一下就滑下来了,所有烦恼都会忘掉,超级快超级好玩!”

……

“你们真的不玩吗?!”冬冬又问一遍。

靳时显自觉让出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冬冬兴致高涨,“小辞姐姐小辞姐姐,我带你去吧,你要玩吗?”

程辞低头看他,两三秒功夫,冬冬懂得她的委婉拒绝,十分正经地对靳时显说:“算了,小辞姐姐不想玩,小叔叔你别问她了。”

靳时显深感莫名,摘出他的原话,“谁一开始喊的小辞姐姐?高梓珩,是你问的还是我问的?”

冬冬没看出靳时显居然有一点急躁,他玩开心了,有心情和他小叔叔耍赖皮,偷换概念:“可是你肯定喊不了小辞姐姐呀。”说过了,过完瘾,不等靳时显发作,迅速识相地滑跪,“小叔叔你别生气!我请你吃冰淇淋,加两个球的那种!”

他小叔叔这会儿好像也没功夫和他生气。

“冰淇淋,吃吗?”靳时显直起身,来问程辞。

先于语句脱口,程辞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备注是妈妈。

不休止的手机震动像一种催促,于是她看他,点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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