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见所闻不过冰山一角,是她局限了。
程辞手指绞在一处,手机在掌心,习惯性按压指腹,屏幕已经解锁,点进通讯录,停在信息界面纠结。
几度抬起又落下,不知那一刻拨动她哪根弦,那条问他在哪儿的消息被她发了出去。
程辞下一秒就要当作没这回事,关了手机。
就这么巧,回复的短信卡在这个时候进来,程辞瞥一眼,瞪大双眼再移不开。
靳时显居然和她在一个地方,甚至有可能,距离不过几十米。
已读不回复,一分钟,三分钟……靳时显何其敏锐的人,单凭直觉猜出——
【在附近?】
程辞往两边看,试图找出他在哪儿,明知是徒劳,但刻板动作使然。
微风拂过,竹叶哗哗作响,程辞脚步一滞,锃明的小皮鞋踩不出去。
几步之外便是靳时显,他身边有人,她不认识,她本来也不认识他的朋友。
因靳时显的视线停留,他旁边的人已经看了过来,不经想,程辞转身要走。
被他喊住。
“程辞。”
程辞轻吸一口气,靳时显低声和旁边的人说了什么,她再看过去,只剩他一个。
两两相望,是他先走近,“刚刚还问我在哪儿,现在不认识了?”
程辞迎上他的目光,松了手上的力,原本按压至泛白的指尖一瞬变得红润。
“认识你。”
靳时显反被她逗笑,“那看到了连招呼也不打?”
“靳先生和朋友在一起,不知道能不能打扰。”
又叫他来背锅,好像已经熟练了,程辞也没觉得全然冤枉了他,他那样的身份,说不准有什么忌讳,她当然只能谨慎。
眼前忽而覆来黑影,那道声音变得很近,因为某种难以言说的心思,程辞觉得近在咫尺,“你不问,怎么知道能不能打扰?”
说完了,他又批来一件早早就许可的事:“我好像很早就告诉过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静静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程辞没想好如何接话,思绪到嘴边就成了:“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的‘shi xian’是哪两个字?”
靳时显手指横在另只手掌上面一笔一划展示,顺带揉进两句词里给她介绍,他的名字源自《易经》。
生生其时,昭昭愈显。
“你的名字……”
“怎么?”
程辞遵循第一反应,照实道:“从典故里取很有深意,和我的不太一样。”
靳时显想了想说:“不全是。”
“生生其时”的确源自《易经》,后面那句是别人解释给他听的,他很少同谁讲。
随即他垂首,一字字念出口,“朱颜辞镜花辞树,谁说你的不是?”
还是第一次有人拿诗句解读她的名字。
朱颜辞镜花辞树,真好听,同他那句相配。
须臾,程辞望进他的眼睛,“你有没有看到桂花?开得很好,就在上面。”
他看穿她心思,“走吧,带我看一看。”
桂花树枝条伸进窗内,嗅一嗅嫩黄色的花蕊,远胜所有提取出来的香水气味,是实实在在的清香。
程辞问他来这儿是做什么。
“有人订了位子在这儿请客吃饭。”
她呢喃一句好巧,“我也在二楼。”
靳时显看向程辞,其实这顿饭吃得很一般和平时没区别,收到程辞信息的时候,他已经准备走,没成想,离开的时候和她面对面碰上。
她那会儿双手捧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重大事宜从而拧起眉,海蓝色翻领连衣裙,一头长直黑发,耳饰是两小粒白珍珠,额前刘海拿同色的发卡别住,衬出柔静温顺的气质。
程辞:“我妈妈开的餐厅,我也和朋友去过那几个房间。”
靳时显回神,“你的朋友。”他关注点不同,重复一遍问她:“那岂不是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免费?”
像是在夸她厉害,但程辞明白这身份并不是会令他高看一眼的条件,他大概也很少高看别人。
“是可以。”还能算在周念奚鼓励她的范围内。
“既然这样——”
靳时显语气没变,好像真在考虑,“下次会不会请我来做客?”
程辞眼一侧,拢了拢发丝,“你来的话,就下次吧,我也不知道你今天会来这里。”
他肯定也不知道,看到他,和他说过这些话,她烦扰的心情稍有缓解。
但只是稍有,她不能完完整整告知他,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远远到不了这种程度。
可是太巧了,他出现得过于及时。
他们的联系方式也那么不平常,只是发两条短信,好像只要她想,他就能出现,她也需要他出现,哪怕他会影响自己的判断。
看花走着神,程辞忽然想起个很俗的词,就两个字。
缘分。
也许天上真的有神仙书写的缘分谱,程辞和靳时显这两个名字,中间是有一条线连着的,因为这条线,所以她有得寸进尺的权利。
有权利迈一步。
手边什么都没有,程辞很想要一杯桂花茶,好能虚张声势,可没有,干燥泛着几分空。
她攥紧紧掌心,仿佛想要得到的那些就不会悄无声息从指缝中溜走。
她不愿意放弃,怕一旦落下了再后悔也来不及的东西,那太痛苦。
“其实我不是很了解舟都。”
这是实话,尽管上了四年大学,但很多时候,程辞都觉得她和舟都的磁场互相排斥。
话题有些跳脱,靳时显不作声地听下去。
“你从小在舟都长大,对吧?”
她不等他回答,原也不需要他回答,“我都快毕业了,但还不是很了解舟都。”
靳时显仍然不语,他觉得程辞有点不太一样,虽然在问实际却是有什么话要和他说,不能再积攒。
第二次才可酝酿出来的勇气乏善可陈,却与逃开的冲动对抗着,驱使程辞说下去。
她喊他:“靳时显。”
“你可不可以,带一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