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辞说她没有经验,不止是异性,她其实不太会和人沟通,像是肌肉不经使用就会萎缩,她这方面的能力减退得厉害。
所以和靳时显相处,有从她的七八岁的小时候里借鉴一部分,再从她的十几岁里借鉴一部分,拼拼凑凑成这样一个程辞。
跨年当晚,打字框里的新年祝福不停删删减减,发什么都好,发什么都不好。
关于标点符号,程辞思考了两分钟。
程辞:【新年快乐】
干脆没加,后面跟了一个系统的拜年表情包。
他在线,回得尤其快。
【新年快乐。】
下一秒,容不得程辞犹豫,语音通话拉起。
程辞心下一紧,清清嗓子,等了几秒才接通,“怎么忽然打电话过来?”
“不方便接?”
门窗闭合,另外三张床空荡荡,程辞说:“方便,宿舍只有我一个人。”
她介意的是他,寂静中声波会放大,搅开原有的平静,不得安宁。
对方当然不能隔着网线猜出她的想法,能明了的只有她出口的话,靳时显问:“怎么在宿舍,今天不是跨年吗?没和朋友出去玩?”
程辞双腿盘着坐在床上,左思右想寻不出合理的说法,“不是很想出去。”
复而加上:“我一点也不勤快。”
好像只要先自行贬低,旁人再说什么就都能接受。
借由伪装编织出来的无所顾忌中,程辞变得很大方,另一端靳时显闻言笑了声,“谁要你勤快了?”
自然没有谁要求,她不常尴尬,所以不知道自己不知所以的时候会一通胡说,“因为……因为勤劳是中华民族的美好品质。”
就像胡诌,很假。
“那也没规定每个人都要有这种美好品质。”
程辞应声,听进去了,“你就有。”
他笑,问她从哪里看出来的,程辞动了动,调整姿势分一些力,人靠在墙上,说的是实话:“跨年夜还在工作不是很勤劳吗?”
“这样啊。”
他尾音拖的有点长,是在计较:“算不算是你的加分点?”
加分,是加哪方面的分?
又不是面试录取,分数加加减减的,他们还能有什么关系?
程辞说:“算。”
“那在我这儿不算。”靳时显讲的理所当然。
程辞屈起膝盖,垂下头搭着,轻声问:“你不喜欢勤快的人吗?”
嗯一声,仍旧是轻描淡写的调子:“今天刚发现,打这个电话前还没觉得。”
程辞的脑袋彻底埋进暗处了,心跳砰砰,连个哦字都给不了,他避重就轻,差一点就宣之于口,她已经要招架不住。
那边的好像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撩人话,语气自若地问下去,她一个字没听清,只好稳住声线,“我没听到你问的话。”
靳时显像是在程辞这句话里才和她对上脑电波,笑着,也没调侃,“过几天是不是要回家去?”
“是。”
“用不用卢司机开车送你?”
她眼睛都没转,声调特地往上抬了抬,“可是,难道卢司机能开车把我送到桦城吗?”
不知是不是没听出程辞的玩笑,靳时显真顺着她,“你想的话,我给你问问。”
“算了,留着下次吧,我买过票了。”光是想想,程辞已经替打工人腰疼,“都要过年了,该放个安生假。”
明明是她先提出的问题,他听进心里了,和她站在同一边,结果她先不打招呼就跑掉,显得他没同情心似的,同情的对象还不是他。
靳时显问:“你在心疼?”
程辞稍愣,“嗯?”
“我没有假期,大年三十那晚还要出门。”
颇有理的语气和语句,仿佛毫不避讳地吐苦水,就差对她直接说:你不如来心疼心疼我吧。
靳时显是什么性子,平时应酬交结的那些人大概很难想象他现在是在和一个司机计较,而目的只是为了讨她的一份心疼。
程辞翘起唇,脊背抵住的墙面都变暖,“那你好辛苦啊,忙的时候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你也是。”他问她:“哪天的票?”
程辞和他说了日期以及具体时间,他接着问:“回来的票呢,买了吗?”
“不太确定,但应该不会很早。”
大四结课,她眼下只有实习可忙,教冬冬又费不了太多心力,空闲有,自由得很充分,没打算挤春运高峰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