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荞坐在车内,窗外的路尤为熟悉,在哪一个红绿灯拐弯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这才发现,从机场回水澜庭的路,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刻进了脑子里。
记忆真是狡猾,潜移默化中帮她记住了这些,甚至没问过她愿不愿意。
周叙年这次来接她开的是一辆新车,车型偏大,线条硬朗。禾荞在电视上见过这款,没想到亲眼见到更让人觉得扎眼。
车的底盘有些高,好在她个子在那,上车也不算费劲。
就是这座位硬了些,硌得人骨头疼。
“怎么考虑换车了?”
周叙年打了转向灯,平稳驶出停车场才开口:“这辆能放下更多的行李箱。”
禾荞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后备箱。
“想着你来回跑剧组,行李一次比一次多。”周叙年看了她一眼,解释道。
禾荞心里出现泡泡,飘到空中,又一个个炸开来。
被人放在心上,原来是这种感觉。不,是被喜欢的人放在心上,才会有这种感觉。
路口等红灯时,周叙年忽然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放在两人中间。
禾荞一直觉得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五指修长,指腹有一层薄茧,触碰到她的皮肤时,总能叫她微微发颤。
他掌心的温度又是滚烫的,一牵上,全身都被覆上热意,直往心里去。
“怎么?”禾荞明知故问,指尖蠢蠢欲动。
周叙年没答,只偏头看她一眼,又落回前方的红灯上。可嘴角是弯着的,像是知道她的小心思。他的手指动了动,掌心往她那侧挪了挪,等着她回应。
禾荞慢慢把手放上去,指尖刚碰上,手就被轻轻拢住,十指紧扣,她熟悉的热意又源源不断从他手心传来,变成一阵战栗,顺着血管流入身体。
周叙年没用力,却又没给她抽出手的余地,扣着她的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
车厢里空调低声轰鸣。夜深了,路上没有什么人,整个世界都很安静。
他们牵过很多次手,可这一次依旧让她心跳不已。
绿灯亮了,周叙年单手打了方向盘,右手仍牵着她的,一下又一下地摩挲她的手指。直到车多起来,他才不舍地松开,重新把右手放到方向盘上。
到达水澜庭时,禾荞看见整栋房子一片漆黑。她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会,周叙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走之后,我让刘姨每周只过来两次。”
“为什么?”
“我不想回来住。”周叙年顺手把行李箱拿下来,“这屋子里到处都是我们的回忆。”
他站定,又看向她:“我会睹物思人。”
禾荞怀疑周叙年是不是偷偷去了什么情话进修班,现在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根本不用打草稿。
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没有半分轻佻。这份直白让禾荞脸颊发烫,但心底又很喜欢,巴不得他多说点。
禾荞站在门口,认真地看着这个熟悉的房子。
这个家装过她所有的情绪,也承载着两个人之间许多回忆。她曾觉得自己能把一切都抛下,锁在这个房子里,可现在站在这,过往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出来,禾荞才明白,回忆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是什么想扔就能扔掉的。
身边响起行李箱轮子碾过瓷砖的声音。
“怎么发起呆了?”周叙年低声开口,温柔随风吹入她的耳畔,“回家了。”
家里什么都没变,她为这个家添置的所有东西都在原处放着,连她的拖鞋也是原来那双。
“你居然没扔?”
“嗯,这样就好像你总有一天会回来。”
周叙年走到客厅,按下灯开关:“这不就回来了么?”
灯光骤然照亮整个客厅,清冷的夜色全被驱赶出去。
禾荞站在门口,突然鼻尖一酸,低头换鞋:“哦。”
周叙年早就把尖尖角带回水澜庭。禾荞见了它就小跑着过去,对着屏幕点击,看又有什么新的玩意儿。
她眼睛发亮,周叙年在旁边看着,莫名生出一种醋意。好像她比起自己,更想念尖尖角。
不知点到了什么,尖尖角对她进行了提问:“你好,请问你是谁?”
禾荞笑了:“我是你的主人,禾荞。”
屏幕上出现个小圈缓缓转动,像是在认真思索,过了会,它摇摇头:“不,你是我的妈妈。”
禾荞愣了一下,去看周叙年:“你设置的?”
“嗯,命名功能,为了让胜语更有家庭参与感。”
他走近一些,语气带了些刻意的引诱:“你要不要问问它,谁是爸爸?”
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禾荞白了他一眼,脸上却在发热。
她故作镇定地点点屏幕,周叙年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她假模假样地玩了会,装作自己没那么好奇,过了片刻才问:“那你爸爸是谁?”
这次尖尖角回答得很快,像是提前备好了答案:“我爸爸是周叙年。”
周叙年走过来环住她,手指越过她的,拍了拍尖尖角的头顶:“真聪明。”
禾荞红了耳根,却强装镇定地往后靠去,身后那人稳稳接住她。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地板上,和尖尖角说起话。
禾荞时不时被尖尖角逗得发笑,周叙年偶尔插手,大多时间只是圈着她,让她能放松地靠在自己身上。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熟悉的发香,偶尔亲她一下,被她止住时也不罢休,又绕开继续。
都是对外成熟的人,却窝在这么一个角落,和一个机器人玩了这么久。
禾荞觉得有那么点荒唐,但又很幸福。
她笑出声。人感知幸福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忍不住笑。
周叙年低头问她:“笑什么?”
“没什么。”禾荞的头在他肩上蹭了蹭。
没过多久,禾荞有些饿了。
晚上的庆功宴本就吃得不多,飞机上的零食也不足以果腹。
她仰头看他:“家里有吃的吗?”
他把她往怀里收了收:“饿了才说?”
“你又没问。”
“厨房有糯米丸子。”
禾荞闻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睁大着眼看他:“哪来的?”
“前两天去找姥姥拿的。”
“姥姥以前只给我做丸子的。”禾荞双手交叉,做出一副审问的样子,“好啊你,居然偷偷去找姥姥讨吃的。”
周叙年低笑,伸手捏捏她的脸颊:“不只是讨丸子,还想讨回她的宝贝外孙女。”
禾荞原本的气势瞬间消了一大半。
周叙年顺势牵起她的手往厨房走,让禾荞安心在一边坐着等他。
禾荞倚在岛台,托着腮看着眼前的人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