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不会让您为难。”
周和平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信纸和钢笔。
他下笔十分谨慎,字写得简短克制,通篇没有提到叶观澄和叶家的过往,只客观说明,收到一份群众目击证词,恳请办案同志对案件细节加以复核,留意口供当中存在的矛盾之处。
写完,他没有落款真实姓名,只留下一个只有那位老干事才能看懂的暗号。
他把信纸和两份证词叠在一起,用油纸仔细包好,防止受潮。
“我会找可靠的人,找机会把东西送过去,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改变结果,上面的压力很大,我只能尽力。”
周和平把包裹收到自己的公文包里,神色郑重,“如果可能,你回去转告叶观澄,让他千万稳住,不要轻易认罪,不要在审讯笔录上随便签字。”
“另外,千万要保护好你自己和王大爷,不要把证人的身份泄露出去。”
“我记住了。”江嘉穗重重点头。
周和平又叮嘱:“还有,那个物资局的刘同志,千万不要轻易去找,现在风声太紧,去找他,等于把他也推到风口浪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这条人脉。”
江嘉穗牢牢记下这番话。
这时,外面传来工厂午休结束的上班铃声,时间不可以再耽搁。
周和平拉开工具房的门,向外张望一眼,确认外面没有熟人,才示意江嘉穗可以离开。
“你从后院小门出去,不要走大门,避免被人看见。”
江嘉穗点点头,向周和平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周同志,您冒风险帮我们,这份情分,我们记在心里。”
周和平摆了摆手,脸上满是沉重。
“不用谢我,观澄本来就是受了无妄之灾,你路上务必小心,回去之后,万事谨慎。”
江嘉穗挎好布包袱,顺着后院僻静的小路,从农机厂的侧小门离开。
走出厂区围墙,她才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夏日的太阳升到半空,晒在身上,本该是燥热不堪,江嘉穗却没有多少暖意。
她站在县城的街道上,望着远处农机厂高高的红砖围墙。
她心里清楚,周和平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可这份证词能不能起作用,依旧是未知数。
案卷已经快要移送法院,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她没有心情在县城多做停留,转身踏上回村的土路。
一路风尘仆仆往韦江村赶。
夕阳西下的时候,她才回到村里。
村口的村民看见她回来,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她没有和旁人多交谈,径直回了家,把农机厂的全部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江爷爷。
江爷爷听完,坐在木凳上,久久沉默。
“周和平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实属不易,”江爷爷缓缓开口,“我们不能强求别人拿身家性命来冒险。
“现在,我们只能静待消息,但是我们不能干等着,案卷一旦送到法院,就会进入公审流程,我们还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夜色慢慢笼罩整个村子,家家户户升起袅袅炊烟。
江嘉穗回到自己房间,躺在炕上。
她知道农机厂的技术难题是谁说的。
大伯在县里机械厂工作,偶尔听别人提起过一嘴,于是回家告诉了爷爷。
爷爷估计在无意间透露过这个消息,因为村里的农具都是叶观澄私下帮爷爷修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如今身陷囹圄,前路吉凶难料。
江嘉穗由原本的为了出于道义和任务帮助叶观澄变成了她想要帮助叶观澄。
系统不是说苏沅桢女士以后会做出大贡献吗,她觉得叶观澄也能,他要是平反了肯定会成为机械方面的专家。
江嘉穗攥紧拳头。
她一定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