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和，王大爷年纪大，身体不好，不能这样当众逼迫。”江嘉穗上前一步阻拦。

“怎么？你不敢？”周云和抓住机会高声叫嚷，“你拦着不让王大爷出来对质，恰恰说明这份证词就是你逼出来的！你心里有鬼！”

围观社员的议论声一下子大了起来，各式各样的目光落在江嘉穗身上，有同情，有怀疑，也有冷眼观望。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人群外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江爷爷扛着一把锄头，快步赶了过来，他刚刚在地里劳作，远远望见晒谷场围了一大群人，隐约听见争吵声，便急匆匆赶过来。

周云和看见大队队长到场，神色稍稍收敛几分，但依旧理直气壮。

“老队长，你来的正好，你看看你的孙女，现在案件基本已经定调，她还到处四处活动，撺掇群众写假证词，当众对抗办案。”

“您作为大队队长，又是老党员，应该好好管教管教她。”

江爷爷走到江嘉穗身侧，没有立刻斥责孙女，目光平静看向周云和和两名公社干事。

“周知青，案情需要核实，可以按照公社正规流程，上门走访询问，不该在晒谷场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当众逼迫一位老年社员出来对质。”

江爷爷语气不卑不亢，“王智刚是普通老百姓，家中还有妻儿老小，这样公开施压，很容易造成他心理压力大，逼出口不由衷的话语，这不是实事求是办案的做法。”

周云和眉头紧锁：“老队长，我们只是要核实证词真假。如果证词是真的，为什么不敢当面对质？”

“核实真伪，自有正规办案方式，”爷爷缓缓说道，“不能把群众拉到晒谷场，用舆论胁迫人。”

“我们大队服从上级办案安排，但也绝不允许用胁迫的手段套取证言。”

周云和没有想到老队长会及时赶来，老队长在大队威望很高，社员们都信服他，如果在这里闹僵，他自己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他扫视一圈四周密密麻麻围观的社员，心里清楚，继续在这里争吵，只会让自己落人口实。

“行，”周云和压下心底的火气，“老队长，我给您面子，今天不强行传唤王大爷，但是我把话说清楚。”

他再次转向江嘉穗，眼神里满是冰冷的警告：“江嘉穗，我最后劝你一次。不要再四处活动，不要再接触和这个案子相关的人，不要再递交什么材料。”

“巡回公审的通知很快就会张贴出来，到时候一切尘埃落定，你执意对抗，最后只会害人害己，不光你自己要承担后果，你的爷爷，你们整个家庭，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说完这番话，周云和不再多做纠缠，带着两名公社干事，转身离开了晒谷场。

直到周云和一行人走远，土路上的身影彻底消失，晒谷场上紧绷的气氛才缓缓松弛。

“爷爷。”江嘉穗担忧地望向江爷爷。

“没事，这说明咱们的行动是有效的，”江爷爷平静道，“狗急才会跳墙。”

……

晒谷场那场公开对峙过后，韦江村的气氛变得愈发压抑。

周云和带着公社干事离开之后，并没有就此偃旗息鼓。

他回到知青点，心里依旧惴惴不安，王大爷那份证词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他心上。

只要这份证词还摆在办案人员的案头，他编织的谎言就始终存在被戳破的风险。

他的回城名额，他的名声，甚至他的性命，全都押在叶观澄定罪这件事上，容不得半分差错。

白天在生产队出工，周云和表面上依旧维持着知青该有的模样，干活不偷懒，遇到社员也会客气搭话，可暗地里，他一直在盘算怎么对付王大爷，只要王大爷松了口，再给江嘉穗扣上“攀附落魄干部家庭”的罪名，这案子就稳了。

他清楚，当众逼迫老人对质的法子被老队长挡了回来，明面上不能再大张旗鼓，那就只能走暗路。

……

江嘉穗心里的弦绷得紧紧的。

江爷爷当天傍晚就托人悄悄给王大爷传了口信，叮嘱老人家近期尽量少出门，不要随便接待外来的人，但凡有公社、知青点的人上门，一概推脱身体不适，不聊小树林案子的半个字。

王大爷一家听了嘱咐，家门大多时候紧闭，平日里下地也尽量避开知青点那一片区域，凡事都加倍谨慎。

可江嘉穗心里明白，这只能暂时避祸，挡不住周云和的心思。

周云和是知青，脑子活络，又熟悉公社的办事流程，他总能找到别的门路。

她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看管点里的叶观澄，探视权限已经用尽，她没有办法见到人，只能靠着零星从社员口中听来的只言片语，拼凑他的处境。

偶尔有从公社那边回来的社员闲谈，说看管点里审讯很频繁，夜里也常常问话。

有人说，叶观澄性子硬，不肯随便签字认罪，可长时间的羁押、轮番的盘问，人的精神迟早会被磨垮。

每听到这样的闲话，江嘉穗心口就一阵阵发沉。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叶观澄要是扛不住压力，被迫签下违心的供词，一旦落笔，就算日后找到证据，想要推翻也会难上加难。

夜里，江嘉穗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在心里复盘原主在小树林那天发生的全部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