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之前在县里读高中,周末回家会帮着做些洗衣服打扫卫生的活,堂姐江嘉怡比她大两届,高中毕业找不到工作,又不肯嫁人,也开始上工了,大伯母更不用说了,干活一把好手,家里家外一把抓,就连江爷爷江奶奶都会干些轻松活。
这些天因为她受伤了,又在跑叶观澄的事,就可以暂时逃避上工,偶尔上工也是小孩一组。
今天早上她留在家里做家务,但生活便利的五十年后根本不需要手动干活!
所以她就做的很笨拙,被江奶奶说了。
江嘉穗叹气。
……
下午的出工哨响过,江嘉穗跟着大队的人往南坡的玉米地去拔草。
头上的纱布还没拆,伤口早不往外渗血,怕医生察觉,她没敢用修复液,现在还有丢丢疼。
江嘉穗头戴改造后的大草帽,她用医用纱布缠绕草帽一圈,系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她耷拉着眉眼,跟着大部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地里走。
日头斜斜挂在半空,晒得后颈发烫,玉米棵长得齐腰高,密匝匝挤在一起,闷得人一身汗。
社员们分散开来,弯腰薅着地里的狗尾草、马齿苋,偶尔低声说两句闲话,大半都还在聊周云和被送去西北劳改、叶观澄无罪释放的事。
江嘉穗没搭话,蹲在垄间,指尖攥住草根往外扯。
她讨厌干活。
好讨厌。
江嘉穗拔了一茬子草,手指被割了几个小口子。
更讨厌了。
身后忽然有人低低说了一句:“哎,看,叶家那父子俩过来上工了。”
江嘉穗手上动作一顿,立刻直起腰,顺着众人的目光抬眼望过去。
田埂入口,两道身影慢慢走过来,前面是叶承远,照旧一身灰布褂子,手里扛着锄头,神色平和,跟在他身侧的年轻人,就是叶观澄。
他刚从看管点放出来没两天,人瘦得厉害,骨架衬得肩膀格外宽。
旧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边,裤脚卷到小腿,皮肤上带着看管点熬出来的青白,眼下乌青一片。
没有多余表情,下颌线绷得很紧,一双眼睛沉得像深潭。
这是苏沅桢阿姨的儿子,江嘉穗只在公社见过他一面,唯一记得的就是那双过于深沉的眼睛。
江嘉穗扯着脖子,想看得再清楚点。
他也看见了她。
目光直直落过来,停在帽檐上的白色蝴蝶结上,顿了几秒,转到她精致如画的眉眼上,她皮肤很白,戴着一顶宽大的帽子,衬得脸蛋小小的,被热的泛着红晕的脸颊像画了玫瑰色的胭脂。
周围说话的声音淡下去,附近几个社员都悄悄停了手里的活,偷偷往这边瞟。
谁都清楚,江嘉穗是关键证人,为了作证,被周云和推倒磕伤了头,而叶观澄是因她的证词才洗清冤屈。
叶承远脚步微顿,远远朝这边点了下头,没有上前,他懂避嫌,当众走得太近,容易再被人抓话柄。
叶观澄独自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相隔两垄玉米的田埂上,没有越过来,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风穿过玉米叶,沙沙响。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长久审讯、很少说话磨出来的,调子偏低,听不出太多情绪。
“江嘉穗。”
卷宗里反复出现的名字,看管点里一遍遍听见的名字,公社里那张惊艳的脸逐渐与眼前人的脸重合。
江嘉穗闻言直起一点身子,蹲久了腿发麻,她开心道:“是我,叶哥哥,你终于出来了。”
“真是太好了,你没事就好!”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叶观澄看向她,目光很深。
“多谢你,”他低声说,“你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医生说还好,”江嘉穗指尖无意识捻着一根杂草,“还要谢谢你那天及时救我。”
“嗯,那你好好养伤,下地别硬撑。”他说完,便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叶承远在一旁等着,见两人话说完,朝江嘉穗微微颔首:“嘉穗,我们去那边地块上工了。”
“好的,拜拜叶叔叔,拜拜,叶哥哥。”江嘉穗挥挥手,乖巧应道。
父子二人扛着农具,沿着田埂往远处的地块走。
叶观澄走出几步,又极轻地回头瞥了一眼,看见她重新蹲下去,弯腰继续拔草,洁白的蝴蝶结在一片青绿玉米地里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