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桌边,取出随身带来的草药,趁着屋内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病人身上,飞快又加了几滴修复液到搪瓷药碗,开水冲入碗中,淡淡的草木药香缓缓散开。
叶观澄站在不远处,目光一刻不离落在江嘉穗身上。
冲好了药,叶承远小心半扶起苏沅桢,江嘉穗一勺一勺慢慢喂她喝下汤药,叶观澄帮她端着碗。
苏沅桢身体极度虚弱,喝得十分缓慢,喝完之后躺回炕上,大口大口喘息。
土屋里气氛压抑,屋外大雨哗哗倾泻,雷声不时轰鸣。
叶承远守在炕沿,紧紧盯着妻子的状态。
叶观澄站在角落,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江嘉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半个小时过后,变化慢慢显现。
苏沅桢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平复,剧烈干呕慢慢停止,脸上憋闷的青白色褪去不少,浮肿带来的窒息感明显得到缓解。
片刻之后,苏沅桢缓缓睁开双眼,虚弱地看向床边的江嘉穗,声音微弱:“嘉穗……谢谢你。”
叶承远长长吐出一口气,悬在胸口的大石总算落地。
叶观澄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心底满是后怕,可与此同时,他心中的怀疑愈发深重。
公社卫生院的药物都压不住的急症,仅仅一碗草药,就能挽回危局,这怎么看怎么奇怪。
江嘉穗抹掉额角的汗水,雨衣依旧不停往下滴水,她低声叮嘱:“只是暂时稳住了病情,还是不能大意,今天晚上你们要时刻看护,苏阿姨不能受凉,以后要坚持喝药。”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隔壁的刘婶子是个热心肠,听见叶家的动静,猜到是苏沅桢又犯病了,急忙披着雨衣,提着一盏马灯冒雨过来探望。
马灯的光亮骤然照进屋内,刘婶子抬眼一望,一眼就看见屋内除了叶家父子,还有浑身湿漉漉的江嘉穗。
深夜滂沱大雨,孤男寡女,江家的小姑娘出现在这里。
刘婶子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马灯微微晃动,嘴巴张得老大,一时说不出话。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苏沅桢躺在炕上,脸色骤然苍白。
叶承远也愣在原地。
叶观澄眉头紧紧拧起,心底咯噔一下。
江嘉穗僵在原地,被抓了个正着,这下完蛋了!
刘婶子最先回过神,语气满是震惊:“穗子?这么晚了,你咋在这?”
她看看叶观澄,又看看江嘉穗,眼里满是不信任。
叶观澄急忙解释:“刘婶,是我妈病了,我找嘉穗过来帮忙。”
“帮忙?”刘婶子皱起眉,眼神充满怀疑,“救人怎么不找大队干部,不找赤脚医生?深更半夜的,穗子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苏沅桢挣扎着想坐起来,她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怎么解释。
刘婶子没有再多追问,她看了苏沅桢一眼:“妹子,我就是听到你家动静过来看看你,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先走了啊。”
她顿了顿,转身提着马灯退出院门,光晕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屋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这下麻烦大了,”叶承远低声叹气,“刘永芳就是个碎嘴子,不到天亮,全村都会传遍这件事。”
叶观澄抿了抿唇,看向江嘉穗,眼底带着点愧疚:“是我连累了你,我不该把你叫过来。”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江嘉穗强压下心头慌乱,“苏阿姨的情况已经稳住了,我得尽快赶回家,要是家里人醒来发现我不在,后果不堪设想!”
她拒绝了叶观澄相送,生怕两人一同赶路又被人撞见,独自一人沿着泥泞小路疯狂往家跑。
回到江家后院矮墙,她翻身跳进院子,浑身沾满泥浆,身体冻得冰凉。
悄无声息摸回厢房,土炕上堂姐依旧睡得很沉。
江嘉穗不敢点灯,脱下湿雨衣,悄悄躺回炕上,心跳的都快蹦到空气里了。
天色蒙蒙发亮,大雨渐渐停歇,流言已经飞快在村子里扩散开来。
刘婶子不负众望,一大早就找上许清芳,把昨晚撞见的一幕添油加醋讲了出去。
江奶奶、许清芳匆匆冲进房间,江嘉怡也被喧闹声惊醒,一脸茫然。
江奶奶脸色铁青,声音都在发颤:“穗子!你给我老实交代,昨晚上你是不是偷偷跑出去,跑到叶家去了!?”
许清芳神色沉重:“全村都在传,说你深夜私会叶家小子,消息一旦传到公社,你爷这个支书,怕是都坐不稳!”
江嘉怡瞪大双眼,满眼不敢置信:“穗子,这咋回事?”
咋一夜过去,她就不懂了呢。
江嘉穗不能说出真相,她急得眼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