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意一愣,不知作何反应,却见少年缓缓地朝她这边转过来。
“可能是因为我的样子……吓到他了。”
少年完全转了过来,沈云意见到了他完整的相貌,五官虽然还带着稚嫩,但不难想象长开后何等俊朗。
只是有一边却长了一块胎记,面积不大不小,正好覆盖眉眼处。
如同一幅名画沾染上了一块污迹。
见眼前陌生的女子愣在原地的样子,少年自嘲似的勾起嘴角。
本来就是赌气,想看看这位自以为好心的姑娘见到他的真容后还会不会这般善良。
心里有些发苦。
面色恢复了冷淡,少年正准备转过去,却见呆愣在原地的女子慢慢地走上前。
“沈府女眷,不便——”少年本想用她的话来嘲讽她,却在目光触及到她脸上变化的表情时,生生截断了后半句话。
干嘛一副要哭要哭的样子。
真的很吓人么?少年忍不住伸手遮住自己的胎记,手腕却被人抓住。
顺着手臂看上去,正对上一双朦胧的泪眼。
“平儿……”
前世沈云意孤零零地死去,身边只围着一群心怀鬼胎的人。
可她曾经也有过一个孩子,那么小,那么软。在出生后却被视作不祥。
只因为他眉眼处那块黑色的胎记。
沈云意隔空将手覆盖在那块胎记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孩子的模样。
病弱早夭,死在了她的怀里。
移开手,只见少年仰脸,带着疑惑。
若是平儿没死,怕是也有这么大了。
前尘已过,逝水难收。
沈云意收回手,垂眸。
“抱歉。”
“没事。”少年赧然,是他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恶意的。
远远看见湘银叫来了小厮,正往这边过来。
“等会儿他会带你去正厅。”沈云意低声道,“是沈府招待不周,实在抱歉。”
少年摇摇头,见她要走,连忙开口道:“你刚才说的平儿,是你的弟弟吗?”
眼睛有些湿热,沈云意不再回答,径自离去。
距离寿宴正午开席还有半个时辰,各方宾客便已经陆陆续续前往正厅了。
宋蕙文坐在女眷席位首席,身边围坐着几位妇人,热络寒暄。
沈云意依着规矩入座,不动声色打量四周。
这种感觉很奇妙,眼前这些人有一些她是第一次见,有一些是常与沈府走动的。
很多人,都在成王入京那场翻身仗中死了。
有些是为成王而牺牲。
有些则是因为站队错误,牵连全家,九族皆诛。
而他们现在都好好的,站在这里。
正厅入口处传来一阵笑声,众人闻声望去,走在当中的是沈父。
而站在他身旁的少年……
“那位后生是?”
宋蕙文随众人望过去,淡淡道:“京城萧家的公子,萧连楚。”
“京城萧家?莫非是……”
“还能有几个萧家?”
这个时间,萧家圣恩正隆,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可想而知会有多少人怀揣着与之交好的心思。
可又有谁能料想到,几年后萧家被奸人陷害,全族下狱,只有眼前这个少年活下来了呢?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到底是幸存者,还是早已被同化了的魔鬼呢?
沈云意攥紧了袖口,收回目光,低头若有所思。
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前世这个时候,萧连楚有来云州城为父亲贺寿吗?
“萧公子专程来云州城给沈老爷道贺,这番情面,实在难得。”
“他父亲和老爷是同年进士出身。”
少年正跟沈父说笑,举止大方。这样的飒爽风流,抛去其家世背景,只看外在,也无疑是人群中的焦点。
宋蕙文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女孩,只见她跟众人望着同一个方向,看得出神。
宋蕙文一怔,随即心下了然,又有些无奈。
女儿长大了。
目睹一切的沈云意只觉得——
太诡异了。
前世和萧连楚斗得你死我活的成王殿下心爱的王妃,如今就这样对着未来的死敌怦然心动了?
“咦,那位后生也是和萧公子一起来的吗?”
身后的仆从小心翼翼地将一架轮椅推至萧连楚身边,轮椅上的少年头戴一顶宽边帷帽,垂纱遮面,难辨相貌。
但沈云意还是一眼认出他是刚才那位迷路的少年。
好像知道为什么会觉得他的样子让她感到熟悉了。
原来他是——
“萧家的小少爷,萧连楚的亲弟弟。”
“萧连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