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一刹那间想通了什么关节，她猛然抬起头，看向沈云意的眼神已经近乎崇拜了：“沈二小姐的十根手指都是箕纹。”

“没错。”沈云意点头，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我的十根手指上面都是箕纹，这很少见。”

如一块小石头砸进了湖里，掀起一片小小的波纹。

一些听者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禁愕然道：“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上面的手迹没有一处是属于我的。”

沈雨眠攥紧了衣袖，脸色苍白难堪。

不少人为了满足好奇心，走到沈云意身边，亲眼确认她的十根手指上全是箕纹。

李信捋了捋胡子，本来以为只是一场闹剧，没想到发展到现在，事情竟变得有趣起来。

眼前的女孩小小年纪，看着并不张扬，没想到面对危险丝毫不慌张，沉着应对。

竟然用手迹为自己洗刷冤屈。

厨艺、画技皆可后天习得。可这番智慧、临危不乱，才是她身上最宝贵的品质。

“太好了。”

轮椅上的少年轻声欢呼，他本想着站出来替这位沈二小姐说话，没想到却是越描越黑。正当他为自己的鲁莽自责，又替沈二小姐着急时，峰回路转，她竟然替自己扭转了局面。

萧连楚静静地看向风暴中心的少女。

眼见着威胁她的风暴就要被她平息了。

可这其中，又有几分是她自己搅动的呢？

她绝不无辜。

萧连楚扯了扯嘴角。

也绝非善类。

“那这幅画就不是沈二小姐做的咯，可又会是谁做的呢？”

不少人都偷偷看向沈雨眠。

方才还竭力为自己争辩的女孩，如今低着头站在那里，看不清神情。

周遭萦绕着灰色的气息。

沈云意却并没有如众人所期待的那样，直白地说出姐姐的名字。

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而是继续对着那幅画进行推理。

“我想，做出这幅画的人就在我们之中。而想要找出来她，并没有那么困难。”

沈云意稍微侧开身子，让大家看得更仔细一些。

“大家仔细看，绢布上其他空白处所显现出来的虽然也是螺纹，却明显有别于方才那两名侍女的手迹。”

顺着她的话，李思年仔细对照绢布上不同位置的手迹。

都是螺纹，都是一个个圆圈由内向外散开，像是一道道涟漪。

可是……

“疏密不同。”

未来的梨花将军此刻便像一个渴求先生解答疑惑的学童，在看到沈云意肯定的眼神后，欣然一笑。

“这两位姐姐还未过及笄之年，手迹较为疏散。”

沈云意指着凶画上方的手迹解释，话音一落，手指往下一滑。

“而这下面的手迹线条更密，说明是成年人。”

赵小少爷此刻也听得入迷了，也不管是敌是友，连忙问道：“所以说，这幅画的作者应该是个成年人？”

众人闻言，目光扫过沈府符合所有条件的人。

成年人，画技高超。

沈雨眠，沈行慎，宋……

“最关键在于——”沈云意的推理还没结束，她指着其中一处纹路继续分析道，“螺纹中心几乎看不清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经年累月磨……”

“云意！”

“是我画的！”

异口同声。众人望去，一道来自沈行慎，一道来自方才还拼命为自己辩驳的沈雨眠。

只见她惨白着一张脸，双眼无神。

“是我不好，是我画了这幅画还想栽赃给二妹妹，对不起。”

沈大小姐这是眼见证据确凿，选择束手就擒了？

“既然雨眠已经承认，就无需再做过多辩论了。”沈行慎命人将沈雨眠扶下去，叹了口气，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看向众人，“是沈某教女无方。”

语罢，视线却移到了宋蕙文身上。

她低着头，似乎外界一切都与她毫无干系，两肩却在微微颤抖。

旁人只以为她是因为女儿而悲恸罢了。

众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本来喜庆的寿宴如今竟变成这种局面。

最难过的或许便是沈老爷和沈夫人了。

沈行慎宣布寿宴继续，可所有人都心不在焉，强颜欢笑。

胜利者是谁已经不用宣之于口。

所以，她应该会感到高兴吧。

萧连楚看向角落里的少女。

她面无表情。

寿宴草草结束，坐在女宾席位主桌的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站起身来，看向年少聪慧的女孩，面带欣赏。

随行的侍女替她拿起座位上的暖熏织金靠腰，交到沈云意手上。

“沈二小姐周到体贴，今日坐了这么久，我这腰倒一点不痛。”老太太笑容温和真挚。

沈云意接过靠腰，感受它散发出的热气，抿唇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