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没有靠近那幅画。”
少女离去的脚步一顿,宋蕙文转过身,盯着她的背影,雨里看着瘦小。
“你是怎么办到的?”
蜡烛啊……
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沈云意反而提起了下午戏班子的表演。
奇人绝技,观众看得入迷,叫好声不断。
其中一个戏法叫三仙归洞。
戏法之根本,便是欺骗人的眼睛,一叶障目。
表演者极快的手速、引导性的语言便是那片叶子。
“小时候看着神奇,以为世上当真有仙术不成。后来才知道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蛋糕上的蜡烛亦如是。
妇人皱起眉,思索她出的哑谜。
却见雨又下起来了,侍女打着伞,一行人匆匆消失在沈云意的视线里。
湘银也拿来伞撑着,劝她快回去。
便转身,背道而驰。
雨下的不大,她们走得很慢,没有人说话,沈云意可以静静地思索今日发生的一切。
三仙归洞关键性的道具在于表演者手里藏着的那颗球。
而她为宋蕙文准备的这场戏法,真正的玄机在那个暖薰织金靠腰上。
前世,她记得那位老太太有很严重的风湿病,寿宴还未过半,便让丫鬟送她到厢房里歇息,用艾草熏了好久。
所以这次寿宴开始前,她便让人送去靠腰,老太太只是惊讶于她的体贴周到。
夹层里有火炭,靠上去暖和舒适。
而沈雨眠展示画的位置正在她身后。
寿宴的座位自然不是她安排的,她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她也无法主导沈雨眠的想法。
只是既然她要展示画作,自然要正对着寿星,也就会背对女宾主桌。
最有可能离她最近的位置,便是那位老太太的座位。
明火显眼,宋蕙文四处提防。
却忽略了自始至终始向上散发着蒸腾热气的靠腰。
那幅画,蜂蜡调和朱砂制成的颜料涂在仙鹤的眼睛上,常温下,蜡会凝固,朱砂色便会被牢牢锁住。面上再抹上浓墨,肉眼看与普通的墨色毫无区别。
靠腰冒出的热气达不到熔点,但足以让蜂蜡软化,锁住的朱砂流下来,看上去便和泣血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凶兆”。
鬼神难辨,人心莫测。
一缕若有似乎的叹息声飘散在空中。
看似步步缜密,但其实一切机关并不由她启动。
就像戏法,若无观众配合,也不能称之为成功的戏法。
今日将这幅画送到嫡姐院子里时,沈云意只说是不敢冒领画作,却也不愿辜负母亲一番好心,请嫡姐暂作保管,寿宴结束后再替她还给母亲。
如果沈雨眠没有站出来献画,寿宴只会照常结束。沈云意的厨艺也许为为人称道,可名门大户不见得都对她认可,沈雨眠看似在寿宴上被她抢了风头,可到底有宋蕙文替她保驾护航,不会让她被埋没。
如果宋蕙文从一开始并没有想用此画陷害于她,就更不会有后面的事发生了。
那熟悉的紫檀木画匣,她在前世便已见过。
只是她并非当日的局中人。
在众目睽睽下,献上“妖画”的。
是她的三妹妹。
彼时沈雨眠已经嫁进成王府。
这一风波并没有干涉到她。
三妹妹因献上“妖画”而被禁足,后来被打发到庙里清修。
父亲本因站队成王有功,此举却在他清白的为官生涯里铺上一道洗不掉的污迹。
也是从那一刻起,沈云意才意识到,宋蕙文她不在乎沈家,也不在乎父亲。
哪怕沈家因此倾覆,也与她无关。
甚至,她乐见其成。
而这一世,沈云意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根本也在于此。
沈家兴亡,与她何干?
只是,这一世宋蕙文对她动手动得也太早了。
是她的重生造成的变化吗?
雨中,少女抬起手,任由雨水穿过指尖缝隙。
沈家尚且要仰宋家鼻息过活。
宋蕙文母女的背后是宋家,若自己这辈子仍然只是一个沈府庶女,很难扳倒她们,很难报前世之仇。
沈家,已不是久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