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
沈云意目光一顿。
一路以来目睹世态炎凉,流民饱受饥寒之苦,她当然对此抱以同情,也愿意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伸出援手,赶路的过程中也多次慷慨解囊,可是……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她不认为她们现在有资格把大笔积蓄送出去给别人。
“做慈善这事,我觉得可以等我们先富起来了再考虑。”沈云意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叶昕怡却并不买账,她语气坚定道:“现在就要考虑。”
看来还是得直白点:“我的钱,来得……不容易。”她生活节俭,一点一点存下来,如今当水一样泼出去怎么行?
叶昕怡豪气地挥手,大方道:“花不了你多少钱。”
叹了口气,沈云意理性分析道:“你知道如今阳城有多少流民吗?花光了我的积蓄,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
叶昕怡看上去比她更理性,安慰道:“放心,你投进去这笔钱,只是个泉眼。”
“泉眼一开,活水自然而然就来了。”
“活水?”
叶昕怡笑道:“古往今来,慈善不仅是一项善举,更是一项生意。”
“无数名流一掷千金,可真出自善心的又有几人?”
这话说得不好听,但很真实。
沈云意前世虽生长在后宅,可名门世家间的暗流涌动她见得多了。
所谓潜规则,她门清。
对于权贵阶层来说,他们需要一个对外积极的名声,树立一个正面形象,不仅要在阶层上高人一等,还要在德行上受人敬仰。
慈善无疑一本万利,用钱财洗去钱财身上的铜臭。
而对于一个圈子的新贵来说,他们孤立无援,慈善是推开那道大门的入场券。
况且,眼下官府最为头痛的便是流民安置问题,若在这要紧关头谁能献出良策……
“我们初来乍到,两个孤女,还有什么比解决流民之患更能扩大影响力的方法?”
道理她明白,也能预见到若是她们成功解决这道难题,其好处之多。
可愿景再有诱惑力,也得考虑实际。
“食材、人工,哪样不需要钱?”
叶昕怡仍是一副乐天派的模样。
“山人自有妙计。”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尽管叶昕怡守口如瓶,沈云意还是咬咬牙,决定跟着她的计划走。
生意八字还没一撇,叶昕怡便要她去选好地方。
要求简单。
租金便宜,可短租,还有……
“选没什么人巡守的。”
沈云意眉毛皱得更深了,想了半天,忍不住问道:“不犯法吧?”
叶昕怡失笑道:“不犯法!到时候官府还得给你颁五好市民奖。”
“那你说得这么偷偷摸摸的。”
“巡守多的地方管得严,对市容市貌要求高,选偏僻点,免得口舌之争。”
最后定在了城郊一处小院子里,在城门口,人迹荒凉,从前旁边住的是守墓人。
如今周围也住了很多流民,白天进城找工,晚上披星戴月回来睡一宿。
房子很小,看着摆不下几桌。
可是外面的院坝很宽敞。
叶昕怡到地方后看了一眼大得能办流水席的院坝,便一下子敲定了这里。
店址选好以后,招募人手。
叶昕怡开出的招聘标准很奇怪。
同行开店,招工大多往年轻了招,越是强健有力越为上佳人选,性格根据岗位或有调整,但服从性绝对是第一考量。
谁也不愿招一群刺头给自己添堵。
叶昕怡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招了一批乡下老婆子进来,个个牙尖嘴利,吃不得半点亏。
唯一优势可能就是便宜,这岁数操劳一下都怕伤着筋骨,放外面上赶着求工都没人要,叶昕怡这里还能开出薪水,能够补贴家用。
老婆子们都挺满意。
虽然并不赞成叶昕怡的做法,不过眼下地方也定了,人手也齐了,可以开始第一步了吧?
叶昕怡慢悠悠地撇了撇茶沫,先闻茶香,再咂了一口,优雅从容。
眼见沈云意就要坐不住了,她才放下茶盏,郑重其事宣告计划的第一步。
沈云意如遭雷击,身边的几个老婆子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终于,其中一个老婆子站起身,眼里带着质疑。
“你的意思是,你雇我们是来捡垃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