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忙不迭下厨,亲手制作了大批量桂花糕,挨家挨户送上门道歉,又找了半天邻居老太太,将剩下的桂花糕全送给了她。
能够坐下来时已经到了晚上。
沈云意擦了擦汗,才问道:“这是什么?”
“我们的招财树。”
“番椒做的?”
“番椒做的。”
次日,叶昕怡把锅里凝固了的油抬出来,沈云意在旁边搭手,又见她小心翼翼把这一整块油料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从中取了一块,其余的装进篮筐里,放到了阴凉处保存。
院子外传来了叩门声。
开门,是车夫,拉了一车新鲜的血、肠上门,腥气熏人。
叶昕怡上前招呼。
“师傅,以后货都送到这里。”
她给了店面的地址。
安顿好后,叶昕怡在院中央设了一风炉,铜炉置于其上,扔了一块昨天炒出来冷却保存的油料进去,倒开水。
点了火,等油料化开成汤,叶昕怡取来一碗鸭血倒进去,等水咕噜咕噜冒泡以后,叶昕怡又端来三个小碗。
沈云意探头望去,蒜泥、葱花、番椒,浸泡在清亮的麻油里面,叶昕怡拿筷子搅了搅,掀开一边的食盒,里面乘着处理好的肠、肚,一边招呼她们来吃。
沈云意,还有在一边观望的邻居老太太。
湘银去联系新店装修。
“你尝尝,特好吃。”
沈云意摆手拒绝。
她不算重口味,但能吃,可眼前的血、肠让她下嘴,对她来说实在接受无能,在她看来无异于茹毛饮血。
邻居老太太是土生土长的阳城人士,向来味淡,眼下看这一锅红汤汤,敬谢不敏。
“算了,我自己吃,我可是馋这一口好久了。”
等水烧涨了,开始咕噜咕噜冒泡了,叶昕怡夹了一块黑乎乎的、像一小块抹布似的东西,夹到锅里,却并不松筷子,嘴里像是念叨着什么口诀。
“七上八下、七上八下。”
手上也跟着口诀上下起伏,蓦地一顿。
“嘿,好了。”
见叶昕怡夹起来,意思是熟了。沈云意有些匪夷所思,根本没放进去煮,不过只是在翻涌的火浪中摆了几下,便说好了?
叶昕怡夹起来并未直接往嘴里塞去,先是裹着筷子放进提前准备的佐料碗里滚了几圈,表面裹上一层油,还有一点番椒沾在其上。
“嘎嘣嘎嘣”。
听起来好像是脆的。
叶昕怡吃得两眼冒光,这玩意应该还很烫,她一边嚼一边鼓弄嘴巴,咽下去后,仰天靠到椅背上。
长长地叹了口气,竟有些怅惘。
“如果这个时候有杯可乐该多好啊!”
“唯怡也可以啊!”
但最后也只有米饭聊以慰藉。
沈云意尚自犹疑,邻居老太太有些站不住了,坐到叶昕怡旁边。
“叶姑娘,给老身盛一碗。”
夹起黑不溜秋的东西,老太太定睛看了很久,也没有下锅,慢慢道:“这是什么动物的肉?”
“牛的胃部,可以叫它毛肚。”
老太太念叨了一遍“牛的胃部”,突然说服了自己:“牛平时吃草吃得多,老身如今把它的胃拿来煮来吃,想必算不得脏污。”
说着便学着叶昕怡的样子把毛肚放到锅里摆,不过她长了个心眼,她是诗礼之家出身,干不得生吃活物这种事情,总要煮久一点才放心。
叶昕怡在一旁看着没说话,老太太煮一片毛肚的功夫,她已经下了三四片了,放进油碟裹满麻油消减烫意,再夹到碗里,就着毛肚连扒了几口饭。
一边吃一边满足长叹。
老太太在旁边也咽了咽口水,估摸得差不多了,学着叶昕怡的样子经过几道工序,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看得出来味道不错,老太太眼睛都眯了起来,只是……
沈云意觉得奇怪,老太太品尝得也太仔细了吧。
正疑惑,却见老太太猛然睁开眼睛,一边嚼一边自言自语:“奇怪,老身这口牙齿到底还是不中用了?”
叶昕怡看得好笑,连忙叫她把嘴里那块吐出来,又拿筷子重新夹了块毛肚,按照“七上八下”的口诀烫了一遍。
“这次试试。”
老太太看着碗里的毛肚犹豫了很久,最后说服了自己,她活了这么长年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有生之年尝一块牛胃,哪怕它是生的又如何?早一年走晚一年走的区别,不差这点岁数。
老太太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夹起毛肚往嘴里塞,眼看她要直接咽下去,叶昕怡连忙阻止。
“别啊,您嚼一下试试。”
闭着眼睛,老太太过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嚼了一下。
脆的。
再嚼,麻辣、火爆的味道便渗进了她的嘴里。
这是她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味道。
正愣神间,油便顺着嘴角渗了出来,叶昕怡连忙拿手巾给她擦干净,又打了碗米饭。
“喏,就着米饭吃吧。”
活了六十多年,走到哪里都能被人礼让尊敬的老太太,如今就跟个提线木偶一样,叶昕怡说什么,她便照着做什么。
扒了几口米饭,辣意稍稍消解,本来觉得没什么味道的米饭此刻却觉得格外香。
咀嚼、吞咽。
老太太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能吃上这口。
真的,没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