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阳向来做事爽利,得到蒋真化首肯后,便马上着手去办。
不过两三天,便传来消息,约定双方见一面。
地点定在阳城最大的酒楼,蒋真化跟着他准时赴约。
一进大门,便有一紫袍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满脸堆笑,眼神先在朱阳身上停留了一瞬,紧接着便热情招呼起蒋真化来。
“蒋大人,这边请。”
蒋真化跟在后面,听他寒暄,时不时点点头。
一路穿过各色人群,劝酒声喧耳,行令辞随形。不少人见掌柜亲自迎客,便随意投来打量的目光,看了几眼也不挂怀,很快便重新投注于觥筹之中。
他们的位置在二楼,望景最好的雅房。
掌柜带至门口便侧身悄立于房门外了,门从内而开,一面容清丽的姑娘笑意盈盈,福了福身,便侧身让开。
里面坐着的中年男人连忙站起身来,一脸殷勤。
想必便是朱阳说的那位富商李源。
坐下后他并没有急着说事,反倒向蒋真化介绍起来这外面的素江。
这是阳城的第一大江,可以说整个阳城都是绕着它而建的。
蒋真化早有耳闻,只是上任后处处不顺,一时也抽不出时间来踏春寻景。
据李源所说,这间包间可以说是整个酒楼,甚至是整个阳城的最佳观景点。
此时已经到了晚上,推开窗,举目望去。雕檐映月,窗外灯火通明,行人游逛,好不热闹。
江风轻拂人面,方才被过往的酒气熏得有些昏胀的神思也逐渐清醒过来。
等他介绍完这条江,提前定好的热菜便适时送上了。
方才为他们开门的女孩抱着琵琶,坐在圆凳上,轻轻弹奏,仿佛和身后的屏风融为一体。
菜品数量多,但每盘菜份量不算多,一眼望去,玲珑精致,竟让人生出些不忍卒吃的感觉。
“蒋大人请。”
方才介绍素江的时候蒋真化便发现这位李老板嘴上功夫了得,从历史故事到当下经济,围绕着素江说得绘声绘色。
眼下一边吃一边介绍菜品设计,看得出来他见识丰富。
全程态度不卑不亢。
蒋真化尝了一口他盛的番茄汤,入口丝绵香甜,只是……
蒋真化盯着碗里一截一截像香肠一样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李源适时解惑:“这是牛尾,蒋大人尝尝。”
蒋真化眉头一皱,牛尾……
自古以来,牛有耕地之用,关系百姓生计,是以全国限杀耕牛,平日里连牛肉都珍贵非凡。
一头牛总共也就这点牛尾……
不知价值几何。
顶着李老板带着笑意的眼神,他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入口带着点番茄的酸甜,煮得软烂,轻轻一吮肉便脱骨而下,骨头上还留着些未落的牛筋,蒋真化费了点力气才把它们全部剥下来。
除了这道番茄牛尾汤,其他菜式也是看着简单,实则食材不菲。
门外又送来了一道菜,白瓷双耳大碗装着,放下后,李源做了个手势请他掀开盖子。
一掀开,热气便蒙了眼,等挡在眼前的白雾稍稍散去,蒋真化才定睛看碗里的东西。
是道汤菜,乳白色的汤汁,里面看着像放了枸杞、党参等辅料。
而占居主位的,四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龟壳,其上有繁复的花纹。
见他盯着不出声,李源笑着向他介绍:“这是鲍鱼。”
鲍鱼?蒋真化怔然。
他自幼生长在内陆,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但也听过。
听说其生长于海里,价值好比珍珠。
可阳城统共也就这一条素江,哪里来的海?
许是看出他眼里的疑惑,李源笑道:“礼轻情意重,蒋大人尝尝?”
“这都算轻的话,世上可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礼物了。”朱阳捋了捋胡子打趣道,“最近的海域离阳城也有八百余里,跑死了不知道多少马,途中又死了许多鲍鱼,送到这张桌子上的,统共也就只有这四只。”
蒋真化闻言大惊失色,盯着这锅鲍鱼汤半晌说不出话来。
蒋真化小时候替大户人家看过马厩,知道养护一匹良驹要耗费多少财力以及心思,三刍三时,每日不可断也。
而为了确保此次宴请能够达到目的,不知他们本来准备了多少鲍鱼。
送到眼前虽只剩下这四只,可背后耗费的金钱恐怕能够让许多流民饱食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