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那处是茅房。”
“至于这水,是方才收衣时,在此处拧了拧。”
秦欢缘解释着,听见他们要走时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她面上不显,仍然笑道:“大人金枝玉叶,不敢让那处脏了大人的眼。”
“起开。”
沈安贤一个起身,斥走站在门口站着的黑衣人,竟想直接走过去。
“大人……”
秦欢缘抢过门口一个护卫手里的灯笼,在后面跟上去道:“哎呦,这堆砌的石阶杂乱,让老身帮大人引路!”
她呼喊出声,心中暗暗希望,那逃犯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去了其他地方,不然,怕是被他这一牵连,别说被抓回去了,指不定不等说出身份,她都要身首异处了。
想着这些,秦欢缘提灯赶上去,谄媚道:“大人注意脚下。”
随着一步步靠近茅房,她手中冷汗直出,一时分不清是天上的雨还是手中的汗,直到走到近旁,她暗暗咬牙闭眼,推开茅房的门道:“大人,请看。”
沈安贤用手帕捂着鼻子,环顾这小小的茅厕一眼,似乎是嫌秦欢缘打的灯笼太低,他一手夺过灯笼,提起灯,抬眼往上瞧去。
只见茅房的屋顶有些漏水,几滴雨水滴落。
“走!”
这次,不等秦欢缘跟上,沈安贤就登上了石阶,随即把手中的灯笼丢在了一旁,神色阴晴不定。
“大人,我们的人打伤他了,任凭他武功再高,经过这样一夜,想来肯定跑不远。”
“滚!”
细碎的脚步声远去,时不时夹杂着几句小太监奉承的话语。
看到人都走光了,秦欢缘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她也高兴起来,现在那挟持自己的人应该也走了,她也不必装老人了。
经过这一遭,秦欢缘真感觉自己像是老了几十岁。
她登上石阶,看着造型精美的宫灯,一时不忍,弯下腰去捡起了灯笼。
“这么好的灯,他不要我要。”
秦欢缘正想要走回木屋,却听到身后传来噗通一声。
她连忙回头下了石阶,提起灯笼看去。
细密雨丝下,茅房顶上空了大片茅草,地上则是一具生死不明的躯体。
“呼……”
天色渐明,望着窗外初升的粉色霞光,秦欢缘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真是没想到,包扎完伤口,竟然搞得天都亮了。
“不过这人伤到的地方还真多,把我治疗外伤的药草都用得差不多了。”
她嘟囔着,看着这依旧昏迷的人,掏了掏床旁的罐子,正想吃颗饴糖,没成想摸了个空。
“算了,刚好下山把这些药卖了,那太监看起来不是善茬,既然救了这人,这地方就不能久留了。”
秦欢缘看了看屋内陈设,盘算着:“得赶快把之前晒的药也都换成银钱,以备不时之需。”
她打开柜子,挑了一身与朝霞相似的粉色衣裙,看着铜镜里撕下人皮面具,一副青春少女的脸,对自己笑了笑。
“本姑娘也是貌美如花呀,区区通宵一晚,也没什么黑眼圈呢!”
她换上喜欢的衣裙后,背上药篓子正想出门,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的人又有些不安。
昨天的太监应该不会来了,但她可不想一回来就被人挟持。
这般想着,秦欢缘拿出平日用来采药时,充当安全绳的麻绳,避开伤口,给这人结结实实绑了起来。
“呼,现在好了!”
做完这一切,秦欢缘关上门,一路小跑下了山,走进人声喧闹的街市,到了常去的小摊前。
“来两文钱的糖糕!”
“来了,小娘子拿好喽。”
“诶,不对啊,这怎么只有一块,你少拿了一块啊?”
“客官有所不知,最近啊,说是咱要和南疆那边打仗了,这米油价都飞天喽,最近这糖糕,都算是我赔本买卖!”
接过摊主递过来的糖糕,秦欢缘想起来了,她记得这地方离那个叫南疆的国家还挺近。
看来这换个地方生活的计划必须得赶快提上日程了。
走到常去卖药的药铺,秦欢缘看着上面新换的牌匾——庆安堂
不过一两月没来,怎么还换人了,不知道这药材还能不能收。
她抱着一丝忐忑,走进店铺,拉过一个小伙计交谈起来,一通交涉后,总算以二两银子的价钱,把药篓里的药全都卖了出去。
“对了伙计,你再顺便给我拿些止血比较好的药膏——”
秦欢缘本想再补充一些止血的外伤药,想着到时奔波在路上说不定还会用上,谁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药铺后院传来一声大喊。
“小娘子可曾婚配?不如跟了大爷我,我给你的荣华富贵,可比你家这药铺赚得多了!”
“若是公子无事,便请回吧。”
“大爷,大爷,这是我家小姐,她早有婚配了。”
“敢和小爷这样说话,我管你是哪家的婚约,小爷我看上的人就没有得不到的!”
男子一个甩手,小丫鬟就摔到了地上。
“放手,放手!”
“哟,这不是那郑家公子吗,又在强抢民女了?”
“快躲开些,我记得上月初,他骑马在街上撞死了个人,最后竟还没什么事,这霸王,惹不得,惹不得啊!”
“他可是县令之子,谁能惹他啊!”
秦欢缘听着身后嘈杂的人声,一个不慎,就被人群推着到了前排。
她只见一个端庄蓝裙女子被一副纨绔子弟模样的男人扯了出来,隐约看见后面还有个丫鬟模样的人在不断磕头。
而周围原本的药店伙计们,竟一时间不知躲到哪去了。
“看什么看!”
秦欢缘站在人群前面,被这郑家公子呵斥了个正着,她连忙低下头去。
要命啊,她一向不敢与县衙什么的人对上,就怕自己这假官籍什么时候被发现造假。
秦欢缘默默退后,从墙边挪着步子,正溜到了门边,想找个机会溜出去,却不料郑家公子的一声惊叫,陡然吓了她一跳。
她回头看去,蓝裙女子似乎是晕倒了,众人围成了一圈,站在门槛上可以看到郑家公子小心翼翼地去探女子鼻息。
“你,你干什么!”
“装病是不是?”
说着,郑家公子探鼻息的手迅速缩回去,似乎结果十分不妙,吓得他连连后退道:“死,死了!”
秦欢缘这时候走出了人群,也就看清了方才讨论的人,只见一挽着菜篮的大娘摇了摇头道:“竟然把人逼死了,这姑娘也是命薄啊!”
买菜大娘的话刚落,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继续道:“我听说啊,这姑娘自小有心疾,平常我见她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说不定真是一下子被气极了。”
大娘听此,把手里的菜篮子又挽高了一些道:“唉,心疾能长这么大也是不容易,谁又能治这娘胎里带来的病呢,都是命啊!”
人群挤过来挤过去,吵吵嚷嚷,一声大过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