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大夫,监军怎么样了?”
秦欢缘拿到解药后,便迅速回了来,而现在她站在客栈房门外,只觉自己像是在手术室外等候的家属,见温景生面色疲倦地出了来,便赶上去问道:“他,他还能救活吗?”
听她这话,温景生眉头微皱,却没立刻否定,仍然温和道:“虽已吃了那解药,但我不知这药起效如何,还是要看监军的意志,若是醒不来……”
剩下的话温景生没说出口,但秦欢缘也明白了这意思,她斟酌道:“我现在,现在可以去看看他吗?”
温景生沉默地点了头,片刻后拂袖道:“且瞧情形,我先与将军书信,也好告诉他发生了何事,以便商议事宜。”
见温景生走了,秦欢缘慢慢推开客栈那本就轻薄的木门,进了去。
看着那狭小的床榻间躺着的,昏迷不醒的人,她只觉莫名的眼热。
她其实,其实没有那么讨厌沈安贤。
更别说,后来知道他的灵魂换成了现代穿越来的伙伴,就更不讨厌了。
她早些时候生气,只是不喜欢他倒掉了甜汤。
她原想着,回来之后,两人说开就好,但她也没想到,早上这一别,竟好像要成永别了。
“沈安贤,春春,你不要死……”
秦欢缘走到床侧,慢慢蹲坐下来。
瞧着没有敷粉,却依旧白皙非常,嘴唇没有血色的沈安贤,缓缓道。
“我其实没有,没有那么生气,我知道你后来听了我说的,换了素净的白衣,你不爱喝甜汤就不喝了,你身上这么重的伤怎么不和我说……”
秦欢缘说着说着哽咽起来,抹了一把脸道。
“你……你要是说了,我早的时候就不和你生气了。”
“要是我在,说不定,说不定那南疆公主根本得不了手。”
秦欢缘没想到,他吃下解药后还是危险,她现在只觉有些后悔,没把那公主带来,以至于,她要眼睁睁看着,刚发现的,刚认识的,温柔给她上药的现代朋友就要死去。
“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冰激凌,你喜不喜欢吃红烧肉啊,你喜欢看剧吗,我特别想和你聊这些,我也有一点点想回去,可是,可是我知道我回不去了,我们刚认识不久,你可不要一个人回去……”
秦欢缘说着说着便感觉眼前模糊起来,她撇着嘴,突然发觉,这似乎是到这里之后,第一次面对朋友的死亡,更忍不住抓紧沈安贤的手抽咽起来。
“你骂了我,我还没有骂回来呢,你要是就这样走了,我到了阎王爷那里,还要骂回来的。”
“什么下等人,你要是先死了,我骂得可比这个难听。”
“小气鬼,又矫情又臭美,好不容易来了这个地方,你还是个监军呢,吃和玩肯定新奇得多,这么快就走了,多浪费这机会。”
“你的香囊我也给你拿回来了,里面的银子也还在呢,都没丢,我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也喜欢这个香囊的话,我就不要了。”
“反正,你不要死,我们还没有和好呢,我不想你死……”
她把香囊塞到沈安贤的手里,握着那白皙瘦削,又冷到不像是活人的手,正想抬手再抹把脸,却发现冰凉的手指动了一下。
“冷得很……”
沈安贤微微睁开眼,看着床侧这个泪眼朦胧的人,莫名有些难堪。
他想要抽回手,却不曾想,被秦欢缘握得更紧。
“呜呜呜,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秦欢缘似乎是没想到他能醒,激动得一下扑过来,抱紧了他,小声道:“我还没和你说开呢,你要是不喜欢甜汤就不喝,下次我不煮了,你别生气了。”
这个怀抱太紧,却又太温暖,太柔软,太热切。
他像是一块落入熔炉的木头,从心底连带着脊骨都酸麻起来,像是顷刻便要成了焦炭,只要轻轻一碰,便会粉碎,落入其中。
这个认知令他无比恐惧,他想要逃离,却又挣脱不开,只得呛咳出声。
“咳咳咳。”
秦欢缘太过激动,以至于沈安贤咳嗽了,她才察觉到他的不舒服,陡然退后。
“对不住,我,我太高兴了,你醒过来就好。”
秦欢缘悄悄抬眼看去,沈安贤眉眼压下,像是气得不行了,脸侧薄红一片:“是谁说见了阎王爷还得告状?”
秦欢缘:“……”
无言以对,她怎么会知道他就记得这一句。
发现他听到的是她说的坏话,秦欢缘讪笑两声,连忙撑住床沿,站起身道:“我去找温大夫来!”
“啊!”
却不料,似乎是方才蹲了太久,秦欢缘一站起身,便又跌了下来。
“等……”
沈安贤皱眉伸出手,本是想唤住她停下,却也恰巧扶住了她。
接触间,她的手温热,烫得沈安贤的手指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想起方才她说的那些话,便又迅速攥住她的手腕,问道:“你方才说的,是些什么?”